書境
恩愛
只見廊上門梁懸掛彩燈,燈火輝煌。照亮匾額上有鳳來儀四個大字,那四字還是自己所提。
當時傅裴一時興起,暗自竊喜了好一陣。
“傅裴來了,傅裴來了。”
那幾聲清脆喚聲道是哪人?
原是鸚鵡學人言語,撲凌翅膀不安分隨意亂舞,想來是見傅裴心生歡喜?
顧傾歌的鸚鵡果然伶俐,不像傅裴房間那個,如今只會說喝水二字,上前吹著口哨喜愛的伸指撥其羽逗戲。
他默默想著,忽聞遠處有琴聲響起,不絕如縷傳進耳畔,琴聲餘音繞耳,悠揚委婉,遂止步不前,靜聽妙樂。
“少爺,少夫人在水榭那邊乘涼,少爺去吧。”
“知道了,他去瞧瞧。”
傅裴不由得好奇。
雀屏掀簾子出來,待琴聲止,告知妹妹人在何處,唇角漾笑應人一聲,穿過長廊過去。遠遠見,湖柳繞堤,池館水榭。一琴,一人。
溶溶月光籠罩人身上,增添朦朧輕靈之感,恍若風流婀娜的謫仙神女出蓬萊。
顧傾歌纖手撐香腮,垂頭專注望些什麼,但見塘裡芙蕖盛開,芳姿清雅,暄妍玉立。風送荷香撫面,縈繞鼻間。
各色水禽池中浴水,個個流紅滴翠,文彩炫耀。想來人貪圖這處涼爽不願回房,彈完一曲索然無味便賞花看禽了。
傅裴放輕腳步近人身,恐忽然放聲驚人心神,遂輕聲慢喊
“夫人,在瞧什麼那樣入神?”
傅裴瞧顧傾歌愣怔會子,須臾回身抬頭,其秋眸盈盈如瀲灩春光,笑靨如花
“天太熱燥,他睡不著,就來這裡乘涼,你怎麼過來了。”
傅裴聞言,打折扇搖晃送徐徐涼風,近前撩前襟挨人坐下,眉間渲笑說與她
“他也熱的難以入睡,在家無趣的緊,他早就來了,在院子裡聽見你彈琴,聽得入神,等你彈完了才過來。"
傅裴欲想再聽人彈琴,起身抱拳道。
“請卿再彈一首,玉聆聽松風。”
“別酸文假醋的了,懂琴之人聽琴是為同道,像你這樣連琴譜都看不懂,那他可為對牛彈琴。”
顧傾歌莞爾而笑。
“不然不然,昔日高山流水得遇知音,那鍾子期他一定就能看得懂琴譜嗎?”
傅裴回復的可是理所應當,
“那聽他的琴,可是要收銀兩的。”
顧傾歌打趣一笑,傾城傾國。
“好,以後他聽一次,便付一次銀兩。”
聞她俏笑打趣一番,腆著臉訕笑訴心中所想,傅裴應下起身步琴前,低眉淺笑,玉指撥絃。
琴響泠泠宛若珠落玉盤,聲緊汲汲好似急雨敲階,聲緩涓涓則若山澗泉水,聲高嘈錯如同滾滾松濤。
曲終收弦,恰似水迸裂帛。仙人彈奏妙樂,詞曲只應天上有,唯有崑山玉碎,香蘭泣露可擬比。
月下佳人,娉婷多姿,秀雅絕麗。人與玉輪媲比,月華倒顯黯然。菡萏相稱嬌女,花姿芳華遜色。
二人心意相通,惺惺相惜,盼著今後歲月,清掃花魂吟詩歌,池塘觀魚覽水芝。窗前擺棋彈瑤琴,圍爐煮茶。
“今夕何夕,遇此良人。”
顧傾歌突然覺得詩經說的太對了。
四目痴痴相對,恨不得將人看進眼底,萬千景象不及她一個。
撲通聲響起,恍然從夢中驚醒,原是水禽戲水弄出動響。
傅裴心底久埋一腔柔情,不知她可知他心,可與他同心。
這段時間紛雜繁瑣,傅裴將那份心事勾起,必要一訴為快,即便立即死了亦安心瞑目。痴怔怔起身躊躇半晌,終鼓足勇氣,眸底含柔情脈脈,握人柔荑訴說相思
“夫人……我的心事,今天,我斗膽說出來,我因為你也得了病在心裡,只要你好了,我才能好……”
“你這呆子,又說這些胡話作什麼”
顧傾歌勐的將手抽回,驟然起身疾聲嬌嗔,含羞帶怯,手指緊擰綺袖,忸怩須臾抬腳就走。
人霽顏添霞雲,緋紅好似桃瓣。纖纖嫋嫋,恍若塘裡迎風搖曳的水芙蓉,不勝涼風般嬌羞。小步輕快向前邁步,意識到適才一時情急唐突了佳人,該讓她心裡有個準備才是。
顧傾歌可有惱他氣他。
傅裴不知所措只得追上去好言哄勸。
“汝為上卿,只願卿心似他心,不負相思不負情。”
顧傾歌方才笑顏常開。
只可惜,好景不長。傅裴忙完了 手邊的公務之事,又聽說,流言四起。
近日京中盛傳,傅裴側室人選已然擇定了太后母族正家的女公子。
顧傾歌再聽得那秦玲瓏言之鑿鑿,說是太后放出了這等訊息,心下難免起疑。
此事若放在以往,顧傾歌便權且一笑,置之不理即可。
然則,顧傾歌現今既心中只有傅裴一個人,又豈可枉顧傳聞,想那秦玲瓏亦是知道不少的情況,所以,絮絮問她。
顧傾歌沉思今時局勢,心下稍感不安。
唯恐秦玲瓏所言句句屬實,俯首輕嘆一聲,翻身上馬,待至秦玲瓏宅前,忽有所思,轉而繞至後門,疾步入府,將欲往見。
逢恩在旁仍是聒噪,或言太后,或道失禮,無奈之下,只顧傾歌得一一作答。
“失哪門子禮啊?玲瓏家中又沒有其他人。”
誰知話音未落,就瞧見一位女公子站在亭中,只看背影便覺有些眼熟,娉婷嫋娜,風姿綽約。
顧傾歌回首詢問身後老僕那是何人,實則她心早有猜測,待那老僕直言過後,不由為之心喜。
果然是她,御史中丞陸英的女公子,陸文昔。
見陸文昔,顧傾歌心生好奇打算近前,趕忙抬手一把被陸文昔扭過身去,只道一句非禮勿視。
“有點奇怪。”
又將人隨手推入拐角,仍不忘留下句狠話,以示威脅。
“出來打死你啊。”
這麼暴力的人,顧傾歌傻了。
而隨後,顧傾歌才發現了另一個問題所在。
傅裴怎麼會在這裡?
陸文昔微微一笑,璀璨奪目。
傅裴佇立原地,自察衣冠袍服,並無不妥,再觀她行,卻是盤膊加身,玉臂盡顯,若論禮數,他為外男,此時本該退避,只是不知為何,偏生立在了那兒,不知是進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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