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她是太后的走狗?
“顧傾歌,我不想告訴你們,任何任何,有關於和太后有關係的事情。並且,我恐怕……”
顧傾歌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宋想容,她高舉火把。
“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啊!”
顧傾歌看了一眼她,想要攔住她。
可宋想容莞爾一笑,悠悠地手裡拿著一把劍。
“沒事的,活下去是背叛了我的信仰,所以,讓我離去吧。告訴秦玲瓏,是妹妹做錯了。”
顧傾歌不可置信的看著宋想容。
“不不不……”
次日。
小皇帝下旨,厚葬宋想容。
三天後。
“你好,我們要找端木姑娘醫治我們的朋友!”
端木雪甫一踏出門檻便聽門口喧譁不已,抬眼看去,是兩個穿著不凡的人正在試圖對攔阻的子弟唇槍舌戰。
這兩位正是顧傾歌和傅裴。
端木雪登時心下不快。緩步走近的同時扣緊指間銀針防止傅裴二人暴起傷人,一面冷聲道。
“這就是你們來醫莊求人的態度?”
似有作用,那二人將目光轉向她,臉上盡是不耐。
顧傾歌急得團團轉。
這是系統給她的任務,綾告訴她,只有醫仙端木雪,才能幫忙。
“情急之舉,唐突了。”
端木雪皺了皺眉,並未理他二人聒噪的言語,而是看向他們身後的擔架。擔架上的人臉色蒼白,裸露的胳膊和劃破的衣服都表明他經歷了一場惡戰,失血過多需要趕快救治。
視線上移,端木雪看到那張面孔,卻突然怔住了。
宋想容成熟了很多,五官也變得稜角分明,眉目間更加柔媚,依稀殘留著當初的影子。
她盯著那熟悉的眉眼,想起師父尚在時,她救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也就是小時候的宋想容。
那時的宋想容也臉色蒼白,她站在師父旁邊看著他,真怕宋想容就此醒不過來。
還好經過師父一天一夜的救治後,她睜開了眼睛,不過小心翼翼,看過來的目光裡帶著探究。
端木雪下意識捏著師父的衣襬躲在她身後,只聽師父一聲輕笑,那素來行醫問藥的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怕什麼,她和你一樣大。”
聞言她才不情不願探出腦袋又看了看宋想容,視線相接,好像也沒有那麼牴觸了。
從師父身後走出,她將藥罐裡的湯藥盛出,端著小碗遞到他手裡。師父曾說,為病人遞上湯藥是醫者的本分。
只聽宋想容說了聲“多謝”便將那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端木雪心中驚訝於她面對這苦澀藥物的泰然自若,不由上前一步。
“你不覺得苦嗎?”
“外面的世界更苦。”
……
具體是如何熟悉起來的,她現在卻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是個春光柔軟的午後。
端木雪和宋想容一般大的年紀,面對醫莊飛舞的桃花卻神色淡淡,總是盯著湖水出神。有一日上午宋想容突然抱來屋後那幾根擱置的木頭,黃昏時分她去屋後的那棵桃樹下,發現她做好了一個鞦韆架。
那天晚上醫莊的風是夏日獨有的微涼,她坐在鞦韆上攥著兩邊的粗繩,抬頭能看到漫天的星斗。
宋想容從後面推她的後背,蕩起來的那一刻,好像離星星的距離近了幾分。
第二日,她便結束養傷獨自離開了這裡,臨行前突然轉頭對她說,她們會再見面的。她那時尚不知,再見面時,宋想容又一次的生命垂危,而這一次能救他的人只剩下她。
端木雪俯身準備把他抬進屋內醫治,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驚唿。
“是你!你還她妻子的命來!”
端木雪心內一驚下意識抬眼看去,是半個月前來醫莊求救的村民。
隱約記得他在等藥的時候提過自己從江南流民那邊來的。
顧傾歌見義勇為直起身厲聲喝止了他幾近癲狂的行為:“我們是好人啊。”
傅裴在她的旁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想怎樣就怎樣,你以為這是哪裡?”
“端木姑娘,我今日必要殺死她,她可是宋想容啊,是太后的一條狗啊!我們江南流民不都是因為太后等人才流落至此的嗎?”
端木雪尾音漸漸小了下去。
她看到這半個月來連削骨割肉也一聲不吭的漢子眼角有淚珠滲出,瞬間蒼老不少。怔了一怔,她正不知作何回復,又聽他說道。
“你不明白,我的妻子那天把好不容易攢的錢買了肉,說她辛苦這麼久,要給她做頓好吃的,她還在等著我回家,可直到晚上,她也沒回來…”
他用剛長好新肉的雙手捂著臉,不用問也知道,他在哭。
顧傾歌張張唇。
顧傾歌和傅裴等她救他們將軍。
擔架上,那個兒時給她做了鞦韆的人穿著秦軍特有的盔甲,生命垂危。
身前,那個因太后和宋想容而失去了妻子的男人蹲下身去,身體在顫抖。
端木雪閉了閉目深深吸了口氣,她走到那個男人身前,蹲下來問他。
“你確定,是宋想容做的這一切?”
沒有回應,那個男人只緩緩抬起頭,眼睛已然血紅。
原來如此,也許那時宋想容對著湖水發呆,是在想如何加入太后麾下吧。
她說的那句會再見面,是篤定自己會加入廝殺吧。
原來從那時開始,師父就救了一個會造成殺戮的人…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她忽然想起師傅的話——先生救治的敵人,就是插進流民百姓胸口的長矛,救一人後死百人,身為醫者,先生於心何忍?
低低嘆息一聲,端木雪走到那顧傾歌面前,容色淡淡道。
“你們知道,救一人而死百人麼?”
不容傅裴二人反應,端木雪指間銀針注入內力,出手便是用銀針封了宋想容穴位。
端木雪冷聲命令身邊的弟子把顧傾歌和傅裴趕出去,又看了眼擔架上的人,背過身去。
“把那個擔架上的人也一併抬出去。從此刻開始,我們醫莊不救太后的人,太后的走狗。”
顧傾歌一愣。
什麼時候,她是太后的走狗了?
“我什麼時候,居然成為了太后的走狗,還真的是,夠好笑的。”
系統的任務,讓她完成,她忍了,可是端木雪不分青紅皂白的樣子,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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