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系統告訴顧傾歌。顧傾歌決定不想多忍。

  “我救了人，救了江南流離失所的百姓們，你現在因為宋想容的身份，不願意救。”

  顧傾歌脾氣上來了。

  傅裴卻沉穩的按兵不動：“別急。醫者仁心，相信端木姑娘，會救人的。”

  顧傾歌不知道，但是傅裴知道，她們，是舊人。

  故人歸，端木雪應該是會救的。

  最後，端木雪也選擇了勉為其難的同意。但是，她開了一個條件。

  “她舊疾難醫，所以得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而你們兩位，看起來也不像在這裡能久住的人，所以，你們幫我帶一株琉璃草就行。”

  端木雪溫柔道。

  顧傾歌沒聽過琉璃草：“這是藥引子嗎？”

  “不，是報酬。”

  家族準備將顧傾瑤從茅家接回去，回孃家之時，花蕊已經綻了道蓄滿紅粉的孔隙，只等一個盛放的時機。

  家，這個字眼在腦海中轉轉悠悠仍舊沒有踏進“熟悉”的地盤裡。

  顧傾瑤可轉為輕聲的呢喃在唇緣磕碰出的感覺是溫暖的，跟新鮮出籠的軟和豆包是同樣的觸感。

  “總比茅英卓好啊。”

  疑慮的凍冰消融了一個邊角。

  或許是茅英卓太過於讓顧傾瑤失望。

  她在想。

  她真的可以回家嗎？

  會遇見什麼、又會經歷什麼？

  這些都是需要親自探尋才能找到答案的，風不能牽絆住自己的腳步，那麼手藝老道的阿嬤蒸制的甜糯桂花糕、身子骨尚還硬朗的爺爺修剪至齊整的花草植株、經綸滿腹的老師們贈予自己的課本書籍都不可以。

  顧傾瑤心想就算分離，眉眼也要噙滿正濃的春光，不讓任何傷感落進眼底，認認真真地向他們一一道別，再以“下次再見啦！”紮緊這段時光末端的收束口，擁一束清風、抱一把摺扇，要勇往直前，要踏上新的旅途。

  當然，這些都是假的。

  她接受不了一件事，也唯有一件事，接受不了。

  顧傾歌過得比她好。

  顧傾歌從別人口中講出來總會籠上宏大又神秘的瑰麗色彩。

  就算早就在思慮裡搭積木一樣搭建好家族的模型，可真正見識到唿吸仍然不可抑制地急促起來，沁滿了汗液的手握緊成拳試圖壓下胸口因動作產生的起伏。

  顧傾歌憑什麼，被小皇帝賞識，被傅裴愛護。

  而她，而顧傾瑤她呢！

  回來了，她，顧傾瑤終於回來了！

  她心中準備好開場白的字條被蔓延上來的複雜情緒皺摺成團，滾落到不知名的去處，環繞身側的風適時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從發頂一掠而過權當安撫。

  “我的好姐姐呢？”

  顧傾瑤喃喃自語道。

  顧傾歌同樣，因為顧夫人的緣故，回來了。

  最後一步在門口的青石板階敲響，家的內況染出會動的斑斕畫卷鋪展在眼前：走道複雜交錯，行人步調匆匆。

  顧傾歌不知道顧傾瑤要來，剛剛吧和端木雪交代完成，顧夫人就給了她一封家書。

  系統讓她來，她就來了。

  顧傾歌覺得看來找個人幫忙帶領自己的想法是行不通啦，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又怎麼可以麻煩他們呢？自己熟悉道路當然不能成為難題，更何況身邊還有一直不離的夥伴。

  布在廊道兩側的白色的光點有如碎星，只有走進才會發現它是紙燈籠的玄機。

  濃重黑墨在泛黃的白底上留下了痕跡，是顧、是家的姓氏。

  兩種對立的色彩碰撞的確對比鮮明，可這也太沒有生氣和活力啦。

  就像是顧夫人，死氣沉沉。

  廊道很長，長到顧傾歌都還是懷疑它是不是真的會有盡頭，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適應了昏昏沉沉色調的雙眼在受到亮色刺激以後，才會本能地選擇去追尋它吧。

  疑惑大搖大擺地在腦中晃了半圈，是屬於初桃的時節，為什麼這裡會有一池荷花盛放呢？

  花型和生長處都很有標誌性，所以絕對不會是錯認。

  綢緞般半透明的尾鰭捲起一簇水花，拍打到面頰打斷顧傾歌的疑惑——是錦鯉！

  明亮通澈的一簇橙紅正吹吐氣泡，咕嘟咕嘟地不間斷向上泛起。

  它想和自己一起玩還是宣戰？

  是後者的話，顧傾歌可不怕。

  顧傾歌不顧地上的灰塵泥土蹲坐下來，揚手喚來和暖的風駐足在塘面，形成小小一團漩渦逗弄惡作劇的傢伙。

  這是系統給她的獎勵，這也是她第一次用。

  【宿主，我給你用的時候，可不是想讓你做惡作劇。】

  顧傾歌淺淺的笑，有點心虛。

  “你在幹什麼？”

  有女子的聲音淡然輕柔。

  “我在和它交朋友哦。”

  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自然而然地回答上問題，等到陰影靠近驚走了浮露水面的鯉才後知後覺空靈的聲音並不來自任何自己熟悉的人。

  系統不會讓她表現破綻。

  只是風，而已。

  顧傾歌視線從地面出發，溼潤的水氣取代了鞋底，剛剛沒有腳步聲也正因為如此吧，這位女子像是漂浮起來。

  很厲害。

  顧傾歌再向上看，是同錦鯉顏色相仿的裙紗，如同是有其他它藏在水底的同伴幻化成人了。

  下一秒，她們交接的視線就完全否定了猜想，直覺是不會騙人的，血脈相連的共鳴更不會，縱使她的髮辮和瞳孔都是和自己全然不同的深色調，她依然可以從兩潭本該平靜的湖水中一閃而過的波瀾中捕捉到——

  系統提醒音恰到好處：【這可是你的姐姐，顧煙宸哦。】

  “等等，我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姐姐？”【“是秘密，是秘密。現在揭曉不就是沒意思了嗎？”】

  顧傾歌差點信了他的鬼話。

  清甜嗓音遞送出熟稔稱唿，儘管還是第一次使用，但顧傾歌好像就是自己久別重逢的好友。

  顧傾歌的潛意識覺得，顧煙宸不是個壞人。

  不作停頓就自舌尖滾落，交由風來傳達。

  用重逢來形容更恰當，足足有上百種情境。但是現實只有眼前的一種，要想辦法說些什麼才行呀。

  顧傾歌趕緊找了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