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落子無悔
雀枝急促。
顧傾歌完全清醒時,太陽已落山下去了大半。
雀屏匆匆忙忙的把棋子全都收拾到棋肆裡,一頁一頁的摺好放在旁邊安排好後輕步出門,由於低頭直接和迎面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啊夫君?”顧傾歌輕輕抓住傅裴的衣角。踮腳抬頭望著他,一臉“拜託!請答應我”的樣子看著他。“夫君可不可以和傾歌一起逛燈會..”
傅裴垂眸看了看懷裡的顧傾歌“無趣”,便拂衣走進屋裡,上年也尾隨著過去。落子的聲音,書頁的聲音。還有一刻,顧傾歌終是坐不住了。抬頭乞求地望著他。
傅裴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花瓣“罷了,這次破次例。”
“明明今夜小皇帝也會來,哼,你還不陪我?”顧傾歌無語吐槽。
果不其然,街上一陣燈火連天。
顧傾歌緊緊的跟在傅裴身後傅裴也注意到了他,嘴角只是微微翹起,無人察覺。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有幾位身著華麗的從這樸實的人群中走過。
大概是哪家的公子?顧傾歌無心管這些,輕輕的拉著他的衣角,看向不遠處的燈籠坊,赫然入眼一隻小巧的魚燈,掛在庭院必定是錦上添花。
“夫人?可是心儀之物?”
傅裴看出來了。
“算是..”顧傾歌一臉扭捏。眼神躲避的回答道。遞過去兩枚銅幣,她抬頭“謝謝夫君了!”
“嗯,快去快回”。
來往的人群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轉眼間顧傾歌已經看不到那人,四下尋著,眼眶微微發紅。心灰意冷之際,一縷發赫然出現在目光內。
顧傾歌抬頭看去,傅裴的冰冷的眸間流露出一絲溫情。欠身輕輕捧住他的臉,指尖在他眼尾摩挲,原是早就看出了顧傾歌的那點小心思,便趁她買燈的間隙去買了串糖葫蘆,表面冰冷目空一切,然而還是把僅剩的溫柔送給了自己的小徒弟。
“夫人,別哭了”顧傾歌沒有接過他手裡的糖葫蘆,伸手抱住了她,傅裴輕聲安慰。可那人仍舊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在她懷裡戰戰兢兢。把糖葫蘆湊近她的嘴邊,一絲苦澀的甜,融化了所有不安。淚,停止了。
時辰已到,小皇帝站在高臺上,俯視著一切。從平康坊上空一路到整個長安城外圍,繽紛的花火冉冉升起,在空中停留照亮整個天空,高臺上燃起了一支巨大的,雀形的燈。風火流螢,鳳凰尾羽燃起了火,涅槃重生。
所有人為之驚歎,想必在小皇帝的管理下城會愈加繁榮。
小皇帝眼底的星辰佔據了大半,出神的望著天。而站在小皇帝旁邊的那個人眼裡流露出一絲牽強,而又有一絲慰藉。
顧傾歌察覺到了什麼,伸手拉住傅裴的袖口。示意他低頭,而後者也照做了。
傅裴感受到了眉間一陣溫熱,顧傾歌踮腳輕輕吻在他的額頭,拋開一切思緒放空。
她抬眸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微笑。
“夫君,上元安康”
“夫人……也是”
傅裴出乎意料的害羞。
不過須臾時日,正趕上木蘭花開的時節。院中秋風捲起木蘭香,吹散茶盞上的熱氣,又時而引得顧傾歌手中孤本作響。
她目光流轉於執劍之人,傅裴青衣袖袍束著的手腕微動,劍勢堪堪偏過三分便攀上枝頭,花枝穩落停留在劍尖。
她眉眼之間的幾分傲色,襯得姑娘家更可人兒。好似自兒時起她便與其他女子不同,熟讀聖賢書又善劍法武術,京中不少的公子哥都未及她幾分。
此劍倒思及予她的些許禮物中,也只有這前些日子的傅裴送的禮讓她最為滿意。
“劍長二尺一,寬一寸二,重三斤六兩。夫君,你倒是懂我喜好。”
那眼神所露便知她心下確實開心。
“劍柄以紅木拋光,劍穗以紅繩纏繞,意在驅邪避災。”
傅裴想來除對顧傾歌外,並不信鬼神之說,更不去寺廟求福護身。
在人裙襬下的梧桐樹影幾分斑駁,見她摘花興致已盡,收腕後幾式便需回身,早早移了目光到書上。
蟬鳴未盡,和著劍破長空的節奏,倒比絲竹管絃還有幾分韻味。
片刻過後,只聽得揮劍聲較先前慢了幾分直至聲停,人影幾步上前便自顧自開口,
“夫君,你影響我出劍的速度。”
如此顛倒黑白的話也就只有顧傾歌能說得出。傅裴心下啞然失笑卻又感嘆姑娘家太過可愛,在人不自知的俯身靠近後,指尖在她頂上輕撫過,摘下掉落的木蘭花瓣。
傅裴這般故意惹的,臉頰泛起紅暈,唇角的笑意多了幾分。
“不知夫人可有良策,讓我好償還了這債?”
沒成想話音剛落瞧著人腳下生風似的跑開。
復又一招一式的將第二式完成。
傅裴覺得如此光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倒從未覺得不甚無趣,似乎還有些老夫老妻的味道。
傅裴甚至暗自竊喜了許久許久,他和顧傾歌。想來寫話本子的聽說了都能寫上好些本。方才過了半柱香,茶水已然失了幾分滾燙,正正好的入口解渴。
傅裴的目光停留在人身上,瞧她飲下整杯茶水,指腹摩挲著劍穗斟酌幾分開口言語。點頭應和著又將孤本收好,指尖覆上人唇瓣仔細擦拭掉水漬。
“若是我不在此陪著你,渴了可沒人與你分茶水。”
“那還不是夫君太厲害了。”
顧傾歌驕傲的抬眸。張開眼,似是星辰浩蕩的宇宙。
一副棋盤出現在面前,意念微動。
“要不今天,夫君陪我下棋?”
傅裴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了興趣。
始終是答應她了。
傅裴落下黑白二棋井然有序,不覺時間的流逝,成了一嶄新的格局。
顧傾歌唇翹起眸色黯然嘆了口氣,一時間出現了各種情緒。
“打不過夫君。”
顧傾歌忘記自己多久沒碰過棋了,動了動手指,依著熟悉的身體記憶,擺出拿圍棋的手勢,周身的暗此刻間化作遮掩的幕布,眼神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手上依舊是當年黑棋。
“但是,我覺得我還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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