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侮辱

2,16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大理寺監牢幽暗潮溼,牆壁烏黑一團,分不清是泥土還是以前犯人刑訊後留下的乾涸血跡。

  牢房裡沒有床鋪,只有幾張草蓆和一個馬桶,草蓆的黴味、馬桶的臭味、陳舊的血腥味、老鼠的異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與外界的聯絡只有鐵門下不及一掌寬的方形小洞,每天會有兩次有盛著剩菜剩飯的破瓷碗從這小洞中伸進來,不吃便要捱餓,要吃便只能動手抓。

  而這樣的日子,整個傅家上下已經過了整整三天了。

  “傅裴,我受夠了,爹明明是冤枉的,咱們真的就在這兒等死嗎!你平日最有辦法了,從你進來算起這都三天了!你別一聲不吭聲啊!”

  高姨娘腮顯得人更憔悴了許多。

  他作為其中最嬌嫩的那個女的,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

  面對高姨娘詰問,傅裴仍是無言,臉上寒霜更甚。並非是自己不願想辦法,而是自己確是無能為力。

  同傅家關係密切的將領如今肯定早已被御林軍控制起來,如今只能看軍中埋伏在朝中的暗樁是否能派上用場。

  這番涉及朝局黨政,波雲詭譎暗流湧動,跟自己擅長的明刀明槍的戰爭完全不同,暗樁擅探聽情報卻不擅扭轉朝局,能有多大作用不得而知。

  傅裴自己面上故作鎮定,其實心中的把握卻不及五成。

  顧傾歌雖然有些不習慣,但知道現在只能夠這樣子了,就如系統之前的叮囑,雖在心裡做好了預算的準備,但不知不覺中又沉呀呀地嘆了一口氣,彷彿是在哀悼。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沒什麼可怕,可怕的是刀還沒落到脖子上,這膝蓋先站不直了。”

  傅大將軍握住傅裴的手加以寬慰,眷戀的目光一直在傅裴身上從未離開,但話卻是說給顧傾歌聽的。

  “咱們傅家對得起天地,對得起百姓,對得起祖宗,至於別人怎麼想咱們,管他娘。”

  “國公爺離朝賦閒多年,都說您改做了文人雅士,如今看來這軍人的血性可是不減當年,令末將好生欽佩。”

  傅大將軍話音未落,鐵門外便傳來御林軍統領吳良似笑非笑的聲音,隔著門不用瞧也知道人的幸災樂禍。

  “都是習武之人,不必拐彎抹角,吳統領今日屈尊來此,有何貴幹?”

  傅大將軍冷笑道。

  “御書房內侍傳出的訊息,國公爺一家明日午時三刻問斬的詔書已經擬好了,就差聖上蓋上玉璽了。”

  吳良故意低壓聲音,語氣卻隱隱透著愉悅。

  聞言所有人皆沉默,一般人若是聽到如此訊息,不是哭天搶地,便是當場暈厥,傅家人經歷風浪雖不至如此狼狽,面色卻也均是慘白。

  顧傾歌不相信自己會死在這裡,而且這件事情太過蹊蹺了距離,她被小皇帝下命令,乃至今日被關到大牢之中,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小皇帝為何會發生這般天翻地覆的變化,暫且不可為之。

  “既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那吳統領所謂何來?”

  吳良此刻的出現絕非偶然,傅裴據自己對此人的瞭解,他也絕不會無聊到只為看熱鬧便跑這一遭,聽人言詔書並未落璽,事情或許還有轉機也未可知,於是按捺心緒平靜回應。

  “是了,吳統領是打算通知我們一聲讓我們有個準備,還是好心來送我們一頓斷頭酒?傅家人飯吃不飽無妨,沒有酒倒是著實有些難熬的。”

  傅裴聞言看了自己一眼,便心領神會,也逐漸穩下心神,語氣輕鬆同人玩笑,且看人如何回答。

  “二位將軍果然名不虛傳,傅家犯得是誅九族的大罪,在下能力微薄保不住整個傅家,但要打通關節偷出兩個人來,還是可以一試的,”

  提到正題,吳良壓低的聲音裡愉悅情緒更濃了,“實不相瞞,顧傾歌美名在外,末將傾慕已久,只需二位將軍點點頭,效仿娥皇女英嫁入我統領府,末將不僅可保二位性命無虞,更可保二位後半生錦衣玉食。”

  顧傾歌繞是想了無數種可能,卻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聞言顧傾歌先是一怔,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連帶著傅裴也跟著笑了起來:“哈哈哈……吳統領你他孃的真是個人才!你這夢做的也太絢爛奪目了點兒,能把我顧傾歌逗笑的人不多,我也怪佩服你的。”

  顧傾歌鄙視他骯髒的靈魂,鄙視他骯髒的眼神。

  傅裴抓住了顧傾歌的手,哪怕他現在再怎麼落魄,也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把他心愛的女人拱手讓人來成全自己的苟活於世。

  承蒙吳統領抬愛,傅家如此境遇也不嫌棄。只是我們傾歌明日就要被誅九族了,要算起來這夫婿顯然也在九族之中,吳統領色膽包天不怕死,我們卻是萬萬不敢牽連您的。”

  顧傾歌難得笑得如此暢快,聽聞小傅調侃輕咳一聲收斂笑容,一時間卻也難以完全恢復平日冰山面孔,故作正經回應人言也稍顯俏皮:“這樣,您若真是傾慕我們多年,痴心雖死不改,那便傾歌今天和自己做個主,我許你個來世,左右明日我們便投胎去了,區區十八年而已,想來吳統領這般痴心人一定能等得。”

  顧傾歌無所謂的,拋了他一個白眼,反正她現在也是難以活下來了。

  破罐子破摔,她又不是做不出來。

  “哼,淪落到這般境地竟還能談笑風生。”

  吳良不傻,自然聽得出顧傾歌與傅裴言中譏諷之意,初時有些惱火,不過須臾便重歸平靜,只是這次語氣中卻帶了令人極為不適的戲嚯與陰鷙,“末將知道顧傾歌不怕死,但聽王監軍說,他家小公子領兵南征時帶著的那些軍妓身體不太好,這才半年就死傷了許多。二位將軍征戰多年身強體健,想來是沒有大礙的,末將希望到時候顧傾歌在床第間面對千軍萬馬也還能有這樣的好心情。”

  傅裴聽到他這般的侮辱,手裡的鐵鏈噼裡啪啦的作響,若不是有鐵牢作為束縛的話,恐怕現在就看不到他的人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