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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時不時抬頭看看帳中所掛的敵國地形圖,陷入了新陣圖的琢磨中。

  “顧傾歌!反了反了!”

  傅裴突然一聲帶著怒氣的高唿迸入耳中,與此同時帳簾被人一把掀開,寒風灌入帳中。

  傅裴面無表情抬眸冷眼看顧傾歌,直看得人嵴背發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面上有些尷尬。

  “傾歌。你這屋裡有點冷,明天我給你尋點銀絲碳生個火盆哈。”

  傅裴很少的時候喚她傾歌。

  “有事說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了。”

  傅裴聞言急忙湊到案前來訴苦:“有有有!納蘭……哦,就是小時候跟他一起玩的那個納蘭囂,他今兒來京了,他一早便得了信兒,晚上在城裡的鴻賓樓給他擺了桌接風宴,結果他狗咬呂洞賓,說他喝酒跟喝貓尿一樣!傾歌你是知道的,他聽不得這話,於是就跟他吵起來了,可……哼,他沒他嘴皮子熘,傾歌你可得給他出氣。”

  顧傾歌倒是樂了。

  傅裴很少的時候會找他來說這種事情,不過今日一看,傅裴故意的受了欺負是架勢,恐怕是看他在這裡呆久了,有些我無聊故意,今天過來幫他找樂子了。

  “《孫子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興軍’,下一句,背。”

  顧傾歌合上書本揉揉睛明穴,閉目微微養神,聲音淡淡。

  “‘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夫人,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考他背書啊!這下頭還有一句‘合於利而動’!他說他一人沒事,他還數落了花家軍,還看不起你和大姐呢!”

  傅裴說著急了眼,啪地一掌拍在案上,“說什麼老國公掛帥時傅家軍美名遠揚,如今女娃娃當家也不怕砸了招牌,說中原女子弱不禁風,不過會些花拳繡腿,上不得檯面,不如他們番邦女子身材火辣,騎射飲酒樣樣在行!”

  顧傾歌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事情的重點。

  “納蘭囂?他去看看他有多囂張。”

  顧傾歌不屑輕哼,起身出帳喚人從前些年的戰利品中挑幾壇上好的胡酒裝車,自己則先行策馬入城。

  鴻賓樓燈火通明。

  他們翻身下馬依人言衝上二樓進雅間,定睛便見一人著胡虜打扮,額間青翠墜,臂綁皮護腕,見到自己意思意思起身行了個不大標準的中原禮,足上銀鈴隨人起身動作叮噹作響。

  “不用說,一看就知道,你就是納蘭將軍吧?我是顧傾歌,我夫君應該跟你提過我,”

  顧傾歌掃了一眼便別開目光,自顧自在人對面選個座位坐下,語如連珠,根本沒打算給人留說話的機會。

  “今天來沒別的事兒,我夫君不懂事,給你接風接一半跑了,想來將軍這酒一個人喝不盡興,他替了他便是。中原的酒像馬尿,那將軍就別委屈自己跟著喝馬尿了,我差人運了些胡酒來,將軍不妨試試看。”

  顧傾歌言畢擊三聲掌,便有手下士兵將酒搬進屋。

  “納蘭將軍,這第一罈且算作替我家公子賠禮,傾歌先乾為敬。”

  顧傾歌拱手一禮,也不在意人是何反應,有何話說,單手抄起一罈酒,揭了泥封仰頭便飲,果不其然隨即餘光看見人也跟著自己一起搬著酒罈子痛飲起來。

  但他卻沒有看到傅裴博悅的皺起眉頭的樣子。

  “第二壇,傾歌替將軍接風,中原地大物博,能人輩出,將軍此來不妨見識清了再走。”

  “第三壇,傾歌替傅家軍敬將軍,區區威名不足掛齒,要謝將軍還惦記著這塊招牌。”

  自己三壇飲盡,眼見著對方一句話沒說也跟了三壇。

  軍中許久無敵手,如今喝得痛快,氣倒也消了大半,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娘裡娘氣的納蘭囂倒也有些喝酒的本事,顧傾歌放下酒罈暗自思索。

  都說‘虜酒千鐘不醉人,胡兒十歲能騎馬’。

  他倒是個‘不醉人’,卻不知這‘胡兒’能不能騎馬呢?

  卻沒有想到,他只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而已。

  酒還沒有喝完多少,看起來平淡無奇,他卻踉踉蹌蹌的。

  傅裴緊緊的似乎帶著一點迫切一絲擔憂。

  “我們回去吧。”

  笑話才剛剛開始。

  顧傾歌搖了搖頭:“他若是睡著了就把他帶到驛站裡,讓納蘭將軍好生休息。”

  說完了。她才走。

  傅裴沉默的嘆了一口氣。

  這畢竟是自己喜歡的姑娘啊,再怎麼樣也要寵下去。

  他倒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意識能夠鬧得沸沸揚揚。

  傅清瑤回來的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更快。

  顧傾歌剛好能夠有時間接待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於是乎,小姑娘們便開始了熱鬧的巡禮茶話會。

  “清瑤,你收到過情書麼?”

  “沒有。”

  傅清瑤反倒是因為顧傾歌這一番話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尋常的書信,自己這一生的確是收到過一封,但那不是情書,是封毒信。

  傅清瑤還記得,那是自己要離開軍營回家準備及笄禮的那天,醒來發現軍帳前放著一封匿名信,信封口不知所謂地用火漆封了朵紅色小花。

  她心中疑惑摘了小花扔掉揭開火漆封口,一開啟卻是一股異香撲鼻,似是古書中所寫的香風毒蠱,心頭一凜立刻閉氣,回身快步至燭臺旁點燃蠟燭燒盡毒信。

  她隨後便下令全軍徹查與此信相關人等,不過半日便尋到了送信之人,於是便命人帶入軍帳親自審問。

  “……小李將軍,原來是你。”

  “是!末將小李!傅將軍果真還記得末將!”

  傅清瑤凝視眼前十六七歲的玉面小將,只見人似乎興致勃勃,於是不明所以皺緊眉頭。

  “信,你送的?”

  傅清瑤問道。

  “……嗯,怕打擾你休息就放外面了。”

  “也是你寫的?”

  傅清瑤沒有想到他承認的這麼妥當。

  “……嗯,你……喜不喜歡?”

  她見人痛快承認卻仍毫無悔改之意,眼神放光,反倒是一臉天真期待模樣,更是面罩寒霜,咬緊牙關從牙縫中低聲擠出幾字。

  “喜歡……喜歡得要命……喜歡得想要你的命!”

  話音未落拍桌怒喝。

  “來人!此賊子謀害中軍副帥不知悔改!念及其三代皆為國家軍效力,重打一百二十軍棍,連同其父兄一起逐出國軍,永不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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