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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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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當初眼光倒也不算太差,還真真是個俠客。

  那時見她渾身戾氣連叫人難生心防的容貌都壓不住只覺有趣,邀人品茗。

  意料之中的,與她氣質相悖的狠戾被一點點撫平,逐漸起了些尋常女子的柔和來。

  “如今各國林立常有爭執世道不公,於是總有人行走於生死以求堅守本心,卻逐漸迷失在混亂的殺戮之中。姑娘說,何必?倒不如歸隱罷,山水自逍遙。”

  山中何事?

  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雖免不得承些怯懦避世等莫須有的罵名,可比起奔波亂世,總是來得舒坦些。歸隱罷。

  擺脫一切喧囂與熱鬧,效仿先人隱居山水之間,不顧虛名與榮華 只認真活自己的活,於是山與山面對面,鳥啼風吟僅一人,逍遙山水之間。早不復當年飲冰難涼熱血。

  他說:“走罷。別再回眸。”

  “你自有你極樂處,何必效我拜彌勒。”

  女子緩緩地解開了自己的真面目,面具撕開。

  是老鴇?

  “當真,當初是你告密?”

  老鴇如今不願意和他彎彎繞繞。嗤笑兩聲看著人手中密函硃色字型波磔有力,指尖纏帕斂跡不見息怒神色,眸色晦暗不明抬眸咄嗟匿去。

  “這和我倒有什麼關係。”

  江清相比之下更顯得冷靜了,少許曲氏淺淺的看了他一眼,隨後又自顧自的問道:“太后一世,早已經煙消雲散。”

  明燈葳蕤影落昳麗梨木小几。

  閉門任聞簌簌風嘯打葉子,有夜色浸潤,惠蘭芝香旖旎逸散香爐。

  老鴇襯肘抬額纖細指節輕擊眼廓,執卷緘默無言,須臾素腕輕抬玼玉茶盞拂蓋淡呷清茶回甘唇齒。

  “如今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你都不願意在此刻幫助我了?”

  她流轉那人神態各異心猿意馬,不多與置言丹唇略勾輕笑啟言笑意難達眸底。

  “倒是難為你忠心。”

  老鴇言及忠心二字時適時一字一頓,篤聲置下杯盞正色眼風狠戾拂掠座下。

  江清與她相比,同樣簡單。斜倚碎玉朱榻慵懶扇合指邊蘇繡團扇捻過末端蘭枝木柄,徐風流溢扇面拂發,眯眸直腰嗤笑提指輕抬人下顎,側顱臨人耳畔。

  “當初瞧上的便是你這雙眼睛,乾淨。如今倒是我謬誤。”

  江清自顧自地明白使自己自討苦吃。

  老鴇譏誚出言抬步啟簾而離。

  “你若不是直面回答我反而會覺得這件事情難以解釋,你現在回答得個乾乾淨淨,我反而是明白了。”

  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次日晨起風習嫋嫋虛廓明朗。

  嬌鶯恰恰擾人清夢而起,江清見身側下屬吞吐模樣乜視抿唇待人言語。

  “公子,老鴇自縊了,昨兒個夜裡頭過的身,只道是悔得很……”

  江清聞人自縊素手輕捻珠,風眸色一滯,拂手打斷了人言語。

  他闔眸須臾良久似是思及,言笑晏晏似是無事提及般稀鬆輕搖。

  “離開了,也是一件好事。”

  窗外蒼勁竹枝葉疏疏,曦光薄,穿林打葉落疏影於案上。

  傅裴獨一人於竹舍中,一切便從了簡,隨意挽了發冠,懶懶披身青白的長衫,倚在窗邊,執卷書細細的看,斑駁影落在字裡行間,投在眉梢眼睫,也落下一片影。和煦清風從何而起?又何故入他懷抱?

  從泠泠泉上來,與他故友相稱。

  自沈清秋掌心吹至他懷中。

  風間葉聲,混入小獸叢中竄動惹葉摩挲之聲。

  哪來的野兔?亦或小狗?

  傅裴記得清淨峰上是沒有奴婢養此類寵物的。側首去望窗外,驀然與雙純澈的眼相對。

  同是青白的衣袍,映襯著,的眉目,生出意氣無限。

  眼中的景仰未來得及藏,慌亂無措地想要逃。

  “夫人?”

  來不及了。

  顧傾歌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思很微妙,又不是聽聞系統的催促,告訴他必要的時間增進感情是很有需求的。

  她想要逃離的腳步因這一聲而頓住了,始終站在不遠不近處,渴望而害怕的望著光,又不可抑制的顫抖著嚮往。

  傅裴就覺得站在自己眼前的顧傾歌,像是野兔。

  是眼中迷茫而又害怕的兔,誤入他方,眼始終追隨他所相信的人,熱忱又善良。

  是正擔憂害怕著,耳朵都輕輕顫抖的兔。漠然神色裡帶些平和的善意,望安撫他的心慌。

  顧傾歌后撤的足果然一些些猶豫著前移了。

  他不知曉顧傾歌心中有怎樣一番鬥爭,不知曉她腦裡有如何的想法。

  可她畢竟來了,如同命中註定的無法抗拒。

  “你在看我麼?”

  回答顯然是多餘的,因為顧傾歌眸中的赤忱。

  不知顧傾歌哪來的熱情,叫傅裴看得面上都燒了層火。

  傅裴順手握起腰間的摺扇,將身子乾脆往窗邊一靠,低眉瞧他尚是單純的眼,若星海浩蕩,明晃晃映著青衣一人,正眉眼含笑。

  唏噓道這樣一雙眼,是多大的苦難才會叫它無情漠然?

  探手於窗外,合扇輕叩首,點破他眸中迷茫。

  “你會寫字麼?進來。”

  風悠悠的吹,吹散了野火堆。

  顧傾歌害羞的點了點頭卻說的理所應當。

  “這段時間我們擔心他人猜忌,所以才在這裡靜心養性,可真的是無聊死了。”

  傅裴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

  “夫人倒也不必如此擔心,畢竟來日方長。”

  好一個來日方長。

  “虜酒千鐘不醉人,胡兒十歲能騎馬。”

  顧傾歌在心中唸叨著白日的傅裴教導著他的詩句。

  寒夜星寥寥,蛾眉月如昨。

  傅大將軍因為之前假死的事,離家遊歷三載方歸,白日裡交了帥印兵符,重重軍務終於可卸下輕鬆須臾,燈芯燃燒偶然發出的噼啪聲往日只覺令人心煩氣躁,如今卻覺得令人從容心安。

  傅裴也在躲避著,屬於小皇帝的猜忌。

  顧傾歌難得的覺得日子百般無奈,起來系統也在叮囑著她,切記不可輕舉,亂動。

  燈下不宜騎射,但宜捧讀。

  顧傾歌緩步至案坐定,她於書冊中找出有些時日未讀的《孫子兵法》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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