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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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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勾唇輕笑,勐得前湊就著人手呵氣,潔白絮花撲到人粉紅鼻頭上,惹人噴嚏連連。

  顧傾瑤掩面輕笑人自作自受,眼眶漸熱。

  “下去吧,告訴夫君,我要去一趟傅府。”

  邊城難得下雪,雪花紛紛揚揚的,像鵝毛一樣。

  晨起的時候發現了這事,便趙青旌派著幾個親信,帶著自己的手書,給前線戍邊的將士們送去了瓜果蔬菜和臘肉,又命人準備好馬匹,準備不日便帶著親兵前往前線。

  "家主,探子來報,前幾日劫匪集結兵馬,正前往邊城,那劫匪的統領。似乎也要過來"

  "好,我知道了"

  地偏僻蠻荒,平日裡雖有動作,也不如此次動作這麼大,想來應當是後備物資不足,準備打一場勝仗,搶奪些糧草和銀兩。

  趙青旌所幸之前去京城之時,已將那幾位叔父送往五臺山,又把負責押送糧草的人換成了自己的心腹,打個長久戰也可以。

  只是,那康狗子心機深沉,或許不能如自己所願吧。

  這雪越下越大,不知要持續多久,他需要儘快動身了,派了幾個暗衛組織親兵,便準備去跟手下說這件事情

  "明日她要去趟前線,那康狗子前來,不知有什麼陰謀,她必是要去會會他的。你,陪她在雪中走走可好?"

  "好。"

  秦玲瓏一向通情達理,也知道他們的祖訓便是要護住這邊城,也知道身為家主,凡事必須身先士卒。

  秦玲瓏沒有說話,只是牽住了手,跟在自己身側,在院子裡慢慢的走著。

  雪花緩緩落著,兩個人手牽著手慢慢走著。

  "青旌,該回去了"

  "不急,你再陪我在這裡站一會吧"

  趙青旌剩下的半句"也許是最後一次了",終究還是沒忍心說出口,也是心存幾分僥倖,或許那敵人老了,煳塗了,又或許,他們是來求和的

  他抬眸看著天空,苦笑了一下。那康狗子是個人精,此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才對。

  他從懷裡取出來一枚同心結,那是前幾日自己閒下來時編的,有些歪歪扭扭,但看上去還算好看。

  他伸手將同心結交付至人手裡,伸手把她摟入懷中,在小姑娘額頭上落下一吻

  "這同心結,是她親手編的,雖然難看些,但終歸是一份心意,夫人不要嫌棄就好。"

  "等我回來,這雪也該停了,到時候,我陪著你回京城。"

  是夜,一行人穿著盔甲,從府後門出發,趁著月色向前線行進

  冬日的雪總是那麼大,將一切都悄悄掩埋,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真乾淨

  “她有所思在遠道。”

  初雪消融,盡皚皚消散,趙雲槿方才尋了個合適的時候,謄錄心腸。

  實際上,年幼一別,她與趙青旌年年不相見,相思繞腸,錦書難解愁。

  自打習字開始,便和兄長開始了一月一次的青鸞寄書,仿若日子連帶筆墨暈染會過得快一些。時不她待,於歲月的縫隙間窺得朝升暮落的夢境,紛紅駭綠拂臉龐,逼仄間取蒼皓月光貼落倦容,鬥得個膽戰心驚。

  日子都是蹉跎過去的。

  趙雲槿身子虛弱,僥倖是韶光憐憫恩賜細水長流的往事,哪怕是他人手段了得,常常見她逼至絕境。

  她方才明白,綾羅綢緞,似水蕩起的漣漪絢爛閃爍下熾烈如火的靈魂,竟冷冽的毫無血色,是這寂夜不徹不眠的雪色暗淡顯現。

  京都至邊疆的路,她記得很清楚。馬車上的每一步都踐踏進她的心裡,是往後歲月裡輕描淡寫的一次分別,如是應觀,種種,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模煳的記憶只固執地將其日久彌新,每一步都記得清清楚楚,直到青山褪色。

  將詞藻堆砌的苦惱絕境步步推措,內含於豆蔻懵懂無助中,扣上一株穿心蓮,在等破碎的字句中蘊藏解局的答案。

  趙雲槿才發現哥哥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樣。鮮衣怒馬少年時,是京城錦衣少年郎的常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雄心壯志。

  但趙青旌從未透露過凌雲豪氣,繼往開來。三兩筆家書中極少談及鴻鵠志向,反而是細瑣的邊疆見聞迎面而來,像是在墨汁間鋪上一層抖不去的灰,黏稠得,多添了一點落寞。

  鋪紙,趙雲槿推開青硯。

  鸞箋是趙青旗特意為她尋的,原因無他,上次書信時,她無意提上一樁——上次聚會時,榮家小姐以花箋紙書詩賦。向來自矜,只淡淡道,榮家小姐詩乃真摯,不過紙自帶花箋清香淡雅,方才風靡。

  趙青旗倒是記上了,語氣懇摯將她拙作誇上幾番,書信附贈幾張薄薄鸞箋。

  所以,她寫——“她有所思在遠道。”

  少女情思,總是不敢直面於人。

  趙雲槿恍惚忐忑,虹映初霽,祥瑞之兆。可執筆,心卻不甚冷靜。荼錦春彩,瀠洄進紙張間,直至最後一張鸞箋費盡,字跡仍舊破碎的不成樣子。

  她觀窗欞下,最後一抹雪即將融盡。將記載著她酣暢情思的箋紙,埋藏在雪裡。

  雪銷情思骨,趙雲槿是不願又萬萬可為之。

  血脈裡澎湃的情愫從不因跋山涉水而消滅。只是,絕口不提。

  她再度鋪紙推墨,鴻筆麗藻,欲蓋彌彰。信裡是兄長聲聲,她在警醒她自己,是春熙櫻筍年光作祟,心聲不可得,倉皇又煎熬。

  最終,是胡言亂語一股腦被趙雲槿傾瀉而出,直到雁字回時,月滿西樓,皎皎雙辰下,她拆信,是悸動心思沉沉,隨同兄長字字蜿蜒綿亙。

  信箋紅榴如錦,似經霜楓葉。殊不知哥在哪裡尋來這些明豔信箋,但屬實上心。

  “過盡飛鴻,字字愁。”

  她慌忙抽身放下信箋,磨墨,千籟隨心而動,以她心鳴奏。她默數,春信第二封,恰逢暮春。

  縹煙焚香,取錦色箋紙,青吹萬籟俱靜,若小鹿之觸心頭。碎月染紙,別離草勾印箋頭。

  她寫——

  “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墜兔收光,趙雲槿倏忽見君歸。

  數日後,她卻聞趙青旌亡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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