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牽連
這越是想心中越亂,剛下了早朝回府褪去一身官服,稍作停留給父母問過安便獨自出了去,於那日湖泊處中心的涼亭洩留。道理他懂的,恐怕此刻他已是被那些老臣給盯上了。越是想心中越亂,剛下了早朝回府褪去一身官服,稍作停留給父母問過安便獨自出了去,於那日湖泊處中心的涼亭洩留。
“夏爀兄!”身後有聲音傳來,一聽便知是誰。
墨綠色衣袍隨步伐擺著,傅裴帶著笑來他面前,拱了拱手錶示祝賀。
祝賀?看來他成都督一事已經傳了出去,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夏爀瞧面前稍矮的少年冷淡的打了聲招唿向後退去,話中疏離一聽便能聽出,完全沒了初識那日的熱情。
許是近日來頻繁有事發生,再加朝堂之上被那些明爭暗鬥勾心鬥角給感染,自己也變得愈發多疑,不過幾句話便認定傅裴是見他有了權勢來同他打好關係。
傅裴眨了眨眼,頭腦聰慧他一聽便知曉他是誤會了什麼。
“夏爀兄想多了,他可沒那個意思。”
他站在一旁靜待他下話,卻看他拿出兩壺酒喝了起來,還遞了他一壺。略帶遲疑接下那酒壺,卻沒動壺中的酒。
傅裴喝的正歡,那豪邁的不似個少爺,反倒有幾分江湖中人的颯爽。貼近壺口輕抿了一口,烈酒滑過喉嚨。
好辣。
這麼多年自己仍是習慣不了這酒的滋味兒,再抿了一口後便遞了回去。
今日一敘並無過多交談,可那兩壺酒卻讓他知曉了他的意思,對傅裴的態度也就又親近了幾分。
三日後下午近黃昏時宮中有人來訪,夏爀看著手中那道諭旨悄然握了握拳頭,囑咐了幾句就動身去收拾。
今夜無月,瞧這夜市的繁華他宛若走馬觀花,瞧見幾步外的酒樓,略微沉思後轉了方向,從掌櫃那購了兩罈好酒跑去了傅府,趁著那些個守衛走遠悄默聲的熘進了這府的後院,跑進了傅裴的房間。
傅裴見他來此愣了愣,將他從門口拉到桌前問他何事。
何事?
難不成他還要說是大半夜的不休息跑來你這兒買醉嗎,還是自帶了酒的那種。
夏爀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只是把手中兩壇酒咣噹的放到了桌上,他想他這麼聰明一定知道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二話沒說便開了罈子同他對飲,直到丑時喝的晃晃悠悠才回了去。
次日清晨。
夏爀帶著只裝了一件衣袍和乾糧的包袱上了路,路上路過了傅府便多瞧了幾眼,昨夜喝了那麼多,也不知道傅裴醒了沒有。
當初的他,只想比過傅裴。
一路風塵僕僕,三日到達邊疆,見這地方荒蕪便知日後定是要風吹日曬,自己雖是武將,可著歸根結底也還是個世家公子,剛開始幾天身體不適是定然的。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轉眼間已是三年,這三年來雖說時常有戰亂,卻也影響不大,他也常往家中寫信,偶爾也往傅裴那寄是一兩封,至於怎麼寄的,自然是靠著鴿子,若是要營中騎兵幫他送那豈不是在擺架子。
今日也是安穩。
正於營帳中看著兵書卻聽帳外有兵馬嘶吼聲,出於警惕撈起身旁長劍出了帳,見有外敵來犯來不及回去穿戴盔甲也就提著劍直接殺了去。廝殺驚醒了正休息的官兵,見有敵都到軍營來了趕忙穿戴盔甲殺了出來。一夜打鬥對方折損了不少人,天色漸明便撤了兵,趁機命一騎兵去京城報告,快馬加鞭,終是於第二日到達。
回朝後的第一次早朝,還是同往日一般,武官的一根筋和文官的小心思,自打有了邊疆三年這檔子事他也是深知這朝堂湖之深水之混,為不牽連他人,也就和往日好友漸漸疏遠,可他是好意,在旁人眼中便是忘了兄弟,無情無義。
白駒過隙又是一年,期間他所作所為隱約有著功高蓋主之意,他雖心中清楚卻也如以往般做著事。
是順水推舟的人情,他救了一次顧傾歌。
準確來說,很多次,只為了傅裴。
他也有了後,是個男孩,取名‘暨’。
三日後暨兒過湯餅,他未邀請太多人,只是請來幾位親眷和一位朝中交好的武官。湯餅的時間定在了下午,剛布好了院中格局那武官便將他強行拉走,說是有急事要同他說,可他拽著他走到了城門方才放了手,問他何事也是支支吾吾,唯有每次他轉身要走時再扯住他,一來二去他耐心也是耗盡,打落扯住他衣衫的手回了去。天色同潑了墨般,見狀步子加快,他已經錯過了下午的湯餅,還是要快些回去陪著暨兒。
他立於門旁,皺著眉頭輕輕嗅著,濃重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抬手叩了叩門,沒人。伸手推出一道縫隙向裡看,卻驚的愣在原地;滿院子的屍體,紅若硃砂的血緩緩在門口匯聚,這場景宛若地獄。心下一急破門而入,他知曉的,這種情況誰都逃不了一死,可他仍抱著僥倖翻著屍體。
距離他腳邊不遠處有具女屍,他顫著手翻了翻屍體,沾著血汙的面龐熟悉,他懷中還抱著剛過湯餅的死嬰。這場景,已經不是地獄了,這可比地獄嚇人、誅心的多。指甲嵌入手心,這事他知道是誰幹的,畢竟沒幾個人會在如此短的時間滅了整整一府的人。遽然雙膝下跪重重磕了幾個頭,咬了咬牙準備走出府往敵國去,卻於剛邁出腳被人一劍刺透了左肩。
有人!
他沒敢回頭,只是繼續向前走著,似是悲痛的失了知覺,腳下步伐卻快了起來,直到變為小跑。身後人仍是緊追不放,伸手拿出藏於靴中的短刀向後扔去,也不管扔沒扔中只是埋頭跑著。
眼前有些模煳。本就磕頭磕的頭腦發矇,左肩再來一劍,沒死在那人劍下已算是好的了。
“……”
睜眼望見的是天花板。揉了揉額角回想昨日,那比地獄還誅心的一幕深刻的保留在了腦海,好一陣呆洩才閉上了眼。他本以為昨夜必死無疑,也不知是被誰救了,不過既然醒了還是趕緊走,免得牽連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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