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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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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士拿捏著,本以為會有什酷刑相逼,錯齒吞毒的盤算都早備上了,如今反倒被人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潑了冷水,這不可動彈的跪姿更叫他惱怒。

  江清長頓步轉身,抬眼只望著,沉了許久才有回應的意思,竟是笑了。

  “你們自當要將髒水潑出去,既能兩全其美、又保了自己的名聲,若不是輕舉妄動不信人言,也不至落入這個境地,”

  這步子改向他、大抵是記起自己忘了什麼,“可殺我一人引不起波瀾。倒是謀權篡位——好大的罪名,四王爺一介怕事的沒那個膽子。”

  他有把握,謀兩成、力兩成,指出解人穴、卻餘了一處留他自己去悟:“你何必為這些、何不惜命?”

  “四王爺曾救我一命。”

  “他當真是為救你?”江清長蹙眉,聲音沉了幾分,“他當真救了你?”

  那人拱手作揖,頷首不語,又忽地抬頭、眼神與他撞個滿懷。

  江清提步後閃,又斂了去勢,卻不為防眼前人。

  他揮手、抓取,再回向遠處甩手解勢,手在舉起時兩指間多了個利物。

  一葉細柳鏢、模樣倒像竹葉,只不過多了幾分凶氣。這邊緣打磨的極利,無意劃破了右手的綁帶,手面上的紅紋叫人看了個清楚。又一揮,飛葉沒入另一側竹中去,倏地穿出聲驚唿。

  他嘆息。

  “你人且去吧,我不想這別院增出別的屍骨、請回吧。”

  閒暇時,傅裴竹屋紙窗下與顧傾歌品景煮茶。注視那焰火造就的粼粼清液,哪怕不是酒,心也早已被燒熱。

  談飲間,傅裴擺弄手中羽扇似是玩笑般輕描淡寫的論起重壓在心頭的責任。

  顧傾歌舉盞動作戛然而止,同時停下手頭默契的轉頭相視。一時間微風乍停,飛蟲止鳴,世間諸音陷入萬籟俱寂般的寧靜,只留下幾片細碎零葉飄蕩沸水之中,浮起又墜下,心浮躁也能波瀾不驚的掌舵順流前行,更何況一盞香茶裡便泡著一輪灣月。

  傅裴愣神兒過後不禁對人展顏莞爾,輕輕搖首無心調侃起那人道

  “傅裴只當夫人是爭奪機緣造化的存在,沒成想也積鬱心頭,分不去神兒顧不得天命?”

  他說罷重新低頭緩緩吹去手中杯盞蕩盈嫋嫋熱氣,待消散去大半才垂眸飲下。

  他余光中瞥見那人口含熱茶,垂眸久久凝滯,沉吟微時才艱難滾動喉結將水下嚥。於是心生困惑,略側首仔細打量起那發呆的顧傾歌。

  月華被無情擋於窗外,雖勉強擠出團光暈也免不得被陰影佔去一席,半身藏與紙窗下,蹙眉心間,積壓陰鬱苦笑,是化不開的濃愁卻也是個實打實的笑臉兒。

  就如剛飲下腹中的熱茶,香氣適中卻依舊令舌尖苦澀。

  傅裴恍然才忽的想起,除去一身智謀這也不過是個剛入世的小姑娘。眼角慢慢彎起,手掌不自覺間附上人纖弱手背,只一蓋指尖薄繭便能摸到上面隱約骨節,眼底無端的對人流露出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

  “是了……哪怕是傅裴也理所當然的認為夫人無所不能,卻也忘了夫人,終歸也是人嘛。”

  凜冬未至,長安街先有了寒意。

  天空陰沉沉的,壓在人的頭頂,彷彿世界都狹窄了。

  扛著貨物的小販行走在咸陽街頭,叫賣吆喝,不絕於耳。

  李麒奉陛下之命到陽城,在茶棚的角落裡坐下,這是他時隔多年第一次走在咸陽城的街頭,繁華不減,更甚當年。

  “客官,今日小雪,來點什麼。”

  小二的聲音在李麒的耳邊響起,他抬頭,看到一張笑臉,一手老道的擦著桌子,又利落擺碗倒茶,他連忙壓低聲音,

  “你怎麼在這?”

  那人不過二十出頭歲的年紀,臉上還有稚氣未脫,油滑卻一點不少,低眉順眼的趁著倒茶的功夫,壓低聲打趣道,

  “想將軍的緊,就早些趕過來了。”

  好小子,易容有進步啊,連他都差點沒看出來,心中確實喜悅,卻還是板了臉,

  “少貧嘴,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將軍放心,已經處理妥當了。”

  李麒看著傅桓有些稚嫩的臉,沉吟良久,道,“很好,看來可以開始下一步行動了。”

  他看著他,眨眨眼,展顏一笑,回頭吆喝,

  “客官稍等,菜馬上就來。”

  轉眼之間,人就不見了。

  這小子,他輕笑搖頭。

  他們之間總是這樣默契,不消說,一個眼神就能相互理解。

  菜上齊了,他等的無聊,便在腦中緊鑼密鼓的分析形勢,可能是過於專注,直到一盞酒被推到他面前,方注意到面前施施然自斟自飲的人。

  他換了一身衣服,顯出和先前全然不同的氣質,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身上還有著未脫的稚氣,卻難眉目之間的掩坦蕩磊落之氣。

  李麒皺眉,嗅到了他身上難以掩藏的血腥氣息,一把奪過那人酒壺,看著人一臉無辜的望著他,狠下心,道,“受傷了還喝酒,是不是想受罰才舒服。”

  他嘿嘿一笑,說,“今天不是特殊嘛,將軍,就放他一馬吧。”

  李麒看著他的笑臉,他實在是說不出什麼狠話,嘆口氣,將酒壺還給他,瞪了他一眼,“下不為例。”

  他笑,可這笑沒到眼底,竟讓他覺得有幾分正色,

  “多謝將軍掛念。”聲音有些發悶。

  他放下手中筷子,起身,擺手,轉身出門,終是不放心,沉吟一會,回頭只道了一句,早些回來。

  他笑道,揮揮筷子,痞裡痞氣的道了聲,

  “將軍慢走。”

  李麒搖搖頭,密衛怎麼收了個這麼個東西。好像還是他自己收的。

  李麒第一次遇見傅桓,是在兩國邊境的一個小城。

  那一天也正是小雪。

  空中飄著細碎的雪,彷彿精靈在飛舞,秦軍剛剛攻破邯鄲,街道家家戶戶的白幡輕輕地隨著風飄揚紛飛,少了幾分清冷,一切都靜謐而安逸,恍如嬰兒溫柔鼾甜的淺眠。

  那時他也是少年,去執行任務回來,路過這個被戰火蠶食的邊陲小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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