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內憂外患
一個孩子拉住了他步履匆匆的衣襬,他在漫天風雪之間回頭,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孤身一人蜷縮在茫茫冰雪白幡中,奄奄一息地緊緊攥住住他的衣襬,便昏死過去,他於心不忍,回頭嘆息,抱起他,安置到客棧中。
李麒掌燈十分,他幽幽醒轉,兩個眼睛打量他,他拿來些吃食,他輕輕一笑,觀察著他的神情,慢慢才吞盡。
他有些詫異,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警覺性竟然這麼高,他和李麒隨口聊了幾句,使他漸漸放鬆了,才從他口中得知,
他的父親在戰中陣亡,母親身染重疾,前幾日不堪重負懸樑自盡,只留他一人帶著妹妹流落街頭,輾轉漂泊。
可在這戰火紛飛的年代,哪裡會有多餘的食物,這麼小的孩子,在這亂世中活下去以屬不易,更何況還要照顧一個,今日李麒眼睜睜看著妹妹被人擄走,卻無力反抗。
傅桓努力瞪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看著他,冷不丁一句,
“你是將軍吧,”
“讓他跟著你吧。”
李麒打量著這個還沒有他小腿高的小傢伙,笑了,“你憑什麼讓他帶著你。”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裡似有波濤翻滾,看得他心中一驚,他啟唇道,“你讓我跟著就知道了。”
他淡然一笑,留下些錢幣和吃食,帶上劍走出門,擺擺手,“小傢伙,早點找地方休息吧。”
身後沒有回應。
夜晚,他離開那座鎮子,在黑夜中繼續趕路,習武之人腳步極快,一般人很難追上,突然,覺得情況不對,四周安靜的可怕。
不正常。
他慢下腳步,伸手握住腰間短劍,一聲哨響劃破黑夜,劍芒閃爍,他瞬間拔劍,劍鳴鏗鏘,雙手勉力招架,茫茫夜色中,他只見層層疊疊的影子,似是如這黑夜一般漫長無邊。
李麒筋疲力盡,殺出重圍,他捂著不斷流血的傷口,在黑夜的原野中奔走,雪繼續飄揚紛飛,掩蓋了原有的蹤跡,可能是失血的緣故,寒意如無邊巨網將他緊緊纏繞,難以喘息。
當面前出現兩三家廢棄的農舍,他在門口草草佈置了簡易的機關,便踉蹌滾入,當那年李麒也不過十四歲,傷處痛的厲害,忍不住翻滾小聲呻吟,黑夜裡依稀感到有他人進入,他手握短刀,模煳間看到是個小孩子,憑著直覺又把刀放回身側。
李麒隱約感覺那個孩子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半拖半拽地半靠在桌子腿上,又取來雪水化開為他清洗傷口,他只覺得渾渾噩噩的疼,一絲力氣也沒有,便任由他折騰,這一折騰,便到了天色泛白,他倆皆是滿頭大汗。
他倚著桌子看著面前這個一言不發的孩子,昨夜劍芒閃爍間,他似乎知道了那些人身份,是流亡的貴族。而這個孩子……
傅桓打量他,他也不看傅桓,邁著小短腿,來來回回忙活著。
門口傳來腳步聲,那孩子回頭淡淡瞟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他清咳一聲,他轉身疑惑的看他一眼。
他無力的回手摸出身後的短劍,抬手遞給他,看著他拿著劍出去。
他挪到窗子的縫隙,看到他靜靜伏在牛棚被雪覆蓋的草垛後,全身繃緊,神情嚴肅,像是一匹蟄伏的小狼。
聽腳步聲來人應是兩個人,習武的成人,有不同程度的傷勢,應是昨夜那波人,這個孩子應付起來應該還是會相當吃力。
可惜李麒現在站不起身,他從胸前衣襟拿出匕首,握在手中,等待著關鍵時候擲出。
李麒屏氣凝神,從視窗看去,只見他在兩人進門瞬間,看準時機,一拉身側繩子,一杆帶著鐵針的木棍迎面向兩人砸來。
就在兩人驚詫之際,他迅速騰越而起,用全身力量將短劍壓入一人後心,另一人拔劍想要後退,卻被地上拉直的繩索絆了個踉蹌。
李麒反手拔出第一人的佩劍,刺向那人雙腿,那人手中劍揮偏,傅桓側身一躲,堪堪避過。
那人就要再刺,傅桓靈巧的繞到他身後,用繩子拉住他脖頸,他重心不穩,向後仰面而倒,傅桓趁機將利刃刺進那人喉嚨。
鮮血飛濺了他一臉,他彷彿渾然不覺。
傅桓回來,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我現在可以跟著你嗎。”
他心中一驚,這小孩雖然沒有固定的招式章法,卻伸手利落,有條理,有頭腦,有天賦,前途不可限量,他在心中暗自盤算,只是這身份……
“那個破玩意,你弄的?”他眨著眼睛看著他,大言不慚的說,“我看到繩子就順手一拉,我也不知道那是機關。”他
傅桓一攤手。
好像在那時,他就是這般心思靈活,與他似乎有著天生的默契。
傅桓輕輕一笑,其實若是那人真的壓到繩子,他在房簷上的機括會瞬間萬箭齊發。
李麒心中盤算著怎麼給他安個合理的身份,密衛都是家室清白,李麒算不算清白他也不能確定。
他帶著他回了宮裡,暗地裡調查了他的身世,不出所料,
他的祖父是鄰國的傅家一族。
在部將的暗中保護下,傅桓帶著不到四歲的妹妹一路流亡到秦國邊境,那保護他們的部將在流亡途中被追殺之人重傷不治而死,妹妹被人擄走,他隻身奔走過邊境之時,早已飢寒交迫,便一路跟著李麒,最後拉住了他。
“為什麼是我?”他合上卷宗,隨口一問身旁的人。
傅桓揚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一看將軍,就知道將軍當時不會丟下我的。”
隨著時間推移,傅桓愈發堅信當年的舉動是無比正確的,年紀輕輕就殺伐果斷,有勇有謀,而且擁有難得的習武天賦,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密衛。
於城池上,傅桓終於手刃仇敵,提著奸臣的頭顱,在漫天風雪之中祭拜了家人。
那夜,他紅著眼眶帶著一身的寒氣回來,李麒拍著他的肩膀,看他睡熟。
帝國在奸佞手中江河日下,帝國重器,內憂外患。
殘陽嗜血。
李麒掀開帳簾,進入帳中,解下身上盔甲,放下頭盔。
暫時又擋住了一波攻勢,軍隊的攻勢愈發勐烈,他軍又孤立無補給支援,只得率軍暫時避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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