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驚夢

2,1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西北塞外。

  趙青旌眼前是殺聲震天的敵陣,身後是塞內萬計百姓的性命。

  四王爺憑藉狂殘狠絕的風行和自幼與狼共生的野性,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謀合逆反。邊軍損失慘重,將相血灑沙場,可突襲迅勐,鐵騎當鋒,被人一連拿下三座城池。退居奉陵關,是打通西北與中原的最後一道大門了。

  “逆天一現,大地血染”

  是最後決戰,不留一兵一卒。五千精兵固守城上,鐵箭白虹分架身側。

  三萬步軍列陣關門之後,整裝待發,準備應急最後一場反撲。

  死戰。

  他身上輕裘似有千鈞重,墨色銀鐵面罩壓的人喘不過氣來。握了握腕上鐵釦,揮劍令下,銅吼吹起,關門大開。手腕一按,身後無數身穿相同黑色鐵甲的將士,輕裘,重騎,同時行動起來,奪門而出。

  夕陽斜斜照過烈烈作響的旗幟,車馬很快穿梭在烽火漫天的戰亂之地,一時間飛沙走石,戰馬嘶鳴。

  雙方皆是傾盡全力,背水一戰,沒有支援,沒有戰資。

  大營戰旗倒了又起,萬計鐵甲戰士對上四王爺通敵的狼群,戰車玄甲撞擊對峙。黑甲下,不分將帥。

  趙青旌勒緊韁繩,戰騎前蹄輪空,側身躲過一發白虹,反手揮劍被格擋開來,順勢翻轉手腕提劍前壓,噗地刺入人頸下鐵盔與戰甲的縫隙。

  他抽劍迴轉,又迎上一記重劍……

  終是被那野心勃勃的重甲彎刀掀下馬去,甚至顧不及身上傷了哪處,就感到天旋地轉。

  他鐵甲面罩早已在爭鬥中損了一半,只剩右側將將掛在耳上。耳邊車馬聲逐漸被尖銳的耳鳴取代,眼前馬蹄車輪晃晃,模煳間白光撒下,眼前浮現的竟是那人遠在上京的身影——

  彷彿是傅裴單薄青衫端坐在案前,左手旁是一副紙包的糯米糰子,右手握著一本兵書,似是在聚精研讀。

  有察覺似的,抬眸回首望來,唇角微勾,偏頭一笑。眼前景象漸漸散去,眸子隨即黯淡下來,似是有人在耳邊喚他,卻眼前一黑,不得知曉了。

  煙火散去,喊聲漸遠,這殊死一戰終是不能阻擋西域虎狼,卻也將其重創。

  代價是慘痛的,將近四萬將士一晝夜間損失大半,但說會喘氣的也就只剩一萬有二。

  而再睜開眼,是正被一人按在榻邊灌藥。

  趙青旌昏昏沉沉吞了湯藥,似是聽到旁人說醒來便是好,可還是支不住身子,再昏迷了去。

  全然醒來已是三日之後了,再想起封鎖主帥有恙的訊息已經來不及的,飛騎三日,足矣將戰損戰捷攜至九城朝堂之上了。

  他心急念著上京那人是否得了自己的訊息,也不知是牽動了哪處的傷口,勉強繃著臉沒從行軍榻上滾下去。

  還不及細想京中朝上的暗波湧動,便接到了親兵的戰報——破獲敵軍主力配資,戰損還算能接受,為朝中爭取了一線整修的時間,只是最終未能抵住野馬鐵蹄,城破。

  他身體被繁瑣的鏈條束縛,動彈不得。

  早已因酷刑而精疲力盡的身軀承受不住寒風襲來,合上雙眼昏昏欲睡,但卻被渾身的疼痛而刺激得仍保留著一絲清醒。視線一片模煳,只是偶爾能聽見幾句情緒激動的咒罵。

  趙青旌不知是痛到麻木還是睏意難擋,閤眼睡去,再醒來時已被捆綁於邢臺之上。

  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許久,早已失去對時間的概念。

  他不知被抓起來了多久,只知久到睜開眼看見陽光時竟會覺得這光芒如此刺眼,刺眼到不得不閉緊雙眸,以此避免雙眼疼痛。

  他耳邊侮辱的言語和激昂的咒罵此起彼伏,微微睜開雙眼,只見臺之下圍滿了前來湊熱鬧的百姓。

  他們的眼中滿是怒火,而怒火中夾雜著恐懼。無奈之下不知作何表情,苦澀笑笑後垂首卻見身上早已被貼滿了符紙。

  趙青旌恐慌之中顧不得其他抬首四下尋找他的蹤影,終未尋得。

  他極度恐慌下想要唿喚內心深處的那個名字,結果卻只發得出僅自己能夠聽見的微弱聲音。

  而為什麼發不出聲音,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倒不如說是無暇去顧慮其中原因。或許是本能的求生欲使得明明已精疲力盡的身體強烈的掙紮起來,做著這最後的掙扎。

  他多爭取這一秒,也許下一秒有人就會來救他……

  他是戰敗的犧牲品。

  他耳邊的嘲笑聲越來越大,抬首望去,邢臺之下的人都在肆無忌憚的嘲笑,彷彿在觀看一場滑稽可笑的戲劇一般。

  他從睡夢中驚醒,唿吸急促的坐起在床邊試圖以喘息的方式使自己冷靜。

  他抬手一模額頭,竟是滿額的冷汗。也不知這只是個夢,還是未來的預知。回首想去看他才想起他今夜無空歸家,已在外頭住下了。

  雨打著窗

  趙青旌醒時耳邊傳來雨滴擊打窗紙的響聲,像側長倒刺的刃片層層剮骨入髓,冷汗汵汵溼透衣物。

  “什麼是惡,什麼又是善?”

  他不禁撫掌反問自己,再用沙啞的嗓音將每個字咬得極度諷刺。

  亂世人命浮草芥,屍體賤黃沙,空虛的仁義在解決根本上於事無補,像張劣質遮羞布掩蓋不住腥臊。

  善啊,無非是愚蠢者為懦弱尋找的藉口,對這個罪孽時代太過奢侈,卻又因其偽裝性而倍受青睞。

  “力量需要代價。”

  傅裴的話戛然而止,碰撞在牆樑上餘音未歇。就像他所說,這份代價來得沉重衰弱,他把能慈萬物的仁典當成強大的籌碼,澆灌在劍端凝視血液蒸騰。

  鋒月如鉤,經過百年冥頑不靈的月色鏗金,高懸於旻天角隅,自黯慘的山巒之上滾往東南,龍蛇般綿延著撕開地筋壤皮,是一道利刃的疤,欲坼裂此顆食古難化的魏域金膛。

  從遠地遙寄的樅金伐鼓聲鏗鏘又富含力量,三巡刁斗音溫順沉厚地撫摸過戰士嵴背針針破殼的芒刺。

  他的勇士蓄勢待發,所經之地飛灰不留。他們是他的兵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