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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調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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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日光和煦,城中處處飛花,香氣襲人,正是個出門浪蕩的好日子。城內最繁華的街上,攤販叫賣,行人問價,一派和諧景象。

  蘇軟軟告別了公子,繼續往前走。

  茅英卓原本低頭把玩著左手中一塊上好的溫潤翠玉,雙眼一瞥,忽地伸手攔住打身邊急急經過的布衣姑娘,毫不收斂地上下打量一番,繞著她走了幾步,語氣輕佻。

  “生得如此俊俏,不如……跟本公子回去做個填房!斷不虧待了你。”

  他察覺到來來往往的路人鄙夷的目光,習以為常地反瞪了回去。

  蘇軟軟故作兇惡地嚷嚷:“看什麼看!”附近人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嚇得一縮脖子,紛紛目不斜視,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

  他點點頭,很是滿意。

  他自然地搭上姑娘左肩,見她泫然欲泣,皺起眉問道:“喂,好端端的,你哭什麼?”

  不問還好,一問蘇軟軟真哭了起來,抽抽噎噎,答曰:“我娘早逝,我爹又重病在床,公子若強娶了我,爹爹獨自在家沒人照顧,可怎麼活下去……”

  聽她家裡如此慘狀,收回手訕訕地摸了摸鼻翼,真是自討沒趣兒!

  這姑娘娶不得、娶不得,萬一她爹因此死了,我茅小公子賠錢不說,這面子往哪兒擱?旁人會說仗勢欺人強搶民女,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再叫父親知道了,定要被狠揍一頓,還要罰抄家訓。

  但也不能輸了自己的氣勢。

  他心想。

  茅英卓想到此處,面上不耐煩,揮揮手,大聲呵斥道:“誰要聽你在這裡哭哭啼啼,倒黴。有病就去治病,別在本公子面前礙眼!”又看看手中翠玉,塞進她手裡,嘟囔道,“什麼破玩意兒也拿來給爺玩,賞你了,站一邊兒去,別擋道。”

  茅英卓說罷不等她反應,帶著家僕往臨江仙去。記得那兒昨日進了新茶,好茶難得,不去品品怎麼行?

  而且,唯恐一個捨不得,又找那姑娘要回來。

  “公子,娶也是娶正妻。顧傾瑤大小姐還在府裡面呢。”

  “娶什麼娶?知道什麼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小爺還怎麼快活?笨蛋!”

  茅英卓回頭用力拍了下人腦袋一巴掌,從他手中搶過摺扇開啟,又作出那副文雅公子模樣,一步一晃地往前走。不用想也知道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不過那又怎樣,他們能打人不成?

  “行了,閉嘴,喝茶去!”

  案業已完結,近來又無新案發生,故而府衙上下皆是難得的散漫,雖略覺無事可為,但在府中能偷得這半日清閒亦屬難得,也當好生珍惜。

  今日湊著得空,便讓傅裴前去別處酒樓飲酒放鬆,傅裴因此只獨自一個閒坐屋內品茗。

  窗外牛毛細雨綿綿而落,隨即僅頃刻之間,本來輕輕柔柔的雨絲竟如一盆天水傾瀉直下,急急切切,打得青石板上盡發出滴滴嗒嗒的有力聲響。

  傅大將軍凝眸靜望其間景緻,合著那引人入勝的雨聲,神情不覺恍惚起來,更勾起了記憶中六年前的一個風雨交加的夜。

  那時舊傷未愈落下病根,落魄到寄居寺廟卜卦為生,心灰意冷再無他念,是何等的窮困潦倒?

  賣卦歸來,途中亦有小雨相伴,亦是不過半刻,即天雷乍現,大雨瓢潑。

  靜望行道兩處,有夫為愛妻撐傘者,有兒為爹孃撐傘者,有母為小兒以衣遮雨者,更有小女小兒不畏風雨牽手而奔者。

  他垂首看了一回由雨水所溼的布衫身軀,復又舉目觀了眼前行人之光景,忽而意識到甚麼,不禁生出那些個久違的寂寥落寞之感來。

  此刻心中如被一團亂麻所繞所縛難解難斷,耳畔霎時靜寂,心頭仍舊可謂雜亂至極。

  自痴痴枯立雨中,足下半分不能挪移,任那淒冷雨粒擊打在身,口中喃喃自語。

  “當真只我孑然一身,踽踽涼涼一人行。”

  傅大將軍再憶寺中與趙丞相初遇,本以為今生意已冷、心已涼,絕不再會踏入那昏髒仕途半步,卻只因最終丞相那一句“先生不肯赴考求仕,難道也不肯為黎民百姓貢獻一己之力嗎?”所深深動搖。

  傅大將軍當日夜裡,孤坐燈前習字,腦海之中卻不同往日清閒,每每浮現出晌午動搖心扉的那句話語時,心內似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熱欲要竄出,竟是已然不能自制。

  終歸,是心存百姓。

  隨三年,大人之卓越功績,清廉官為皆是清清楚楚看在眼裡。雖是百般贊信,然則深明日久見人心之理。

  或許亦因半生所遇不平太多,對普遍為官者的不屑、失望,故而在心內,仍舊有一道未破的無影防線。

  “三年政績卓著,愛民如子,為百姓平冤平反,斷案無數。上無負於朝廷,下無愧於黎民,真真稱德上是功德圓滿了。”

  傅大將軍笑語作好鋪墊,旋即自然而然轉了話鋒。

  “大人且看,這是端州百姓因感念大人恩德,自行合資為大人購得的一方端硯。”

  他正說時,輕手解開裹布,雙手舉定一方精美硯臺,捧至大人眼前。

  半眯雙目留心著其人神色,見其一臉正色不肯收受,卻也不敢篤定究竟真假,畢竟這端州之硯是多少習字士人與為官者的夢中情物。心中早有計較,隨即便故意拿好話兒再度勸激道:

  “此乃百姓對大人由衷傾佩之心,大人若是不收…豈不是要傷了百姓們對大人之情意麼?”

  再三勸說,言已至此,方見丞相雙手接過硯臺,自面上含笑不動聲色觀看其人。

  他持硯半晌,只一聲輕嘆:“端州三年任,不持一硯歸。”揚手就將硯臺投下山崖,不知所蹤。

  因此一舉,一顆心大為震盪,直是被徹底折服,腹中更是驚歎滿意非常。

  從此之後打定主意,再無前時試探之心,為一方清平安樂,誓死相隨!

  傅大將軍耳邊雨聲漸歇,思緒亦還,遂起身款款步至窗前,抬手展臂緩緩將兩扇軒窗推得大敞,只見外面大雨已停,烏雲散去,一片清清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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