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時不我待
“何人?如此不講禮數。”
他懶懶回身,花叢後隱約掃過一片衣角,如此畏手畏腳前來觀棋,想來也非光明正大之人,不理便是。返身緊盯棋盤,自解棋最是難解,胸中漸湧局勢,暗藏之手即將浮現,身後一聲微弱唿喊把那盤棋攪得散碎,只差一點。
“韓大人。”
藏於叢後之人狼狽走出,他髮間還落了些碎葉,棋局被人打斷自是不滿,緊皺眉頭盯著她手忙腳亂邊拂去落葉邊向著這處點頭示好。這女子怎生得眼熟?
他仔細看去原是當朝公主宋想容,將指中白子落回棋簍,拿過棋盤側手帕擦掌,徐徐起身向著此刻略顯狼狽的女子躬身行禮。
素聞殿下亦好盤上對弈,可這更深夜露未免失禮,抬眸對上公主目光,掃了一眼半局殘子,心中喟嘆轉身入了內室。
翌日,他迎內侍頒旨,意為至尊欲讓宋想容在此學棋,不一時殿下便款款而來,還頗有誠意將昨日那局殘子擺出,一眼便能記下棋局倒也是個可塑之才,擺至最後一子。
宋想容素手停滯盤上指尖執一白,黛眉緊蹙。
這局子原是自己也難以解開,殿下這般躊躇倒也是情理之中,昨日苦思許久終想出破解之法,見宋想容這般模樣忽而興起隨即將這路棋作為她考題。
白子落入棋盤,雖與所想先手大相庭徑但落於此可阻黑子殺伐之勢,倒也算得一步好棋,看來今後教導殿下也並非一件難事。
韓尋心中大喜,收回摺扇翻腕以柄指棋盤,指出這步子利弊之處。
宋想容是個極其聰慧之人,不愧身為天家驕女,棋藝增進雖算不上突飛勐進,也倒是循序漸進,令人欣慰。
她已能在棋盤上存活幾十手,這般棋藝若是去了外面,也可稱得上一方高手。
只是對弈時她目光不再澄澈,眼裡也不僅僅只有棋。
她說:“我想去宮外,想去城之外看看這天下,踏遍名山大川與天下高手對弈。”
她問:“你可願?”
韓尋不語。
宋想容出嫁了。
在豔陽高照的良日,她身披火紅嫁衣,在建康北城門外,似驕陽一樣立在諸臣前方。遠處便是城外的天下。
她如願離了京都,如願帶著棋往遠方而行,只是,這並非她所想去往的天下。
北邊吹來的風凜冽帶著鋒利之氣,掠來時迷了眼迫得雙目發澀,埋首長吸一口氣忍下即將湧出的淚。再抬首時她已踏上馬車,目光相對她粲然一笑嘴唇翕動,一字一句。
“我會把圍棋帶往四方,你放心。”
蘇軟軟無數次在睡夢中想起那孩童模樣天真無邪帶著笑容的燦爛臉龐。
從小無父無母,一個人行走在這繁華世間,見過山川美景四時更迭,也見過人間冷暖世間百態,遇到過好心人的傾情幫助,也遇到過土匪的趕盡殺絕。
磕磕碰碰的長大,踏過無數個村莊城鎮,許多歲月的痕跡在腦海中逐漸模煳,只有那張少年的臉,經得住歲月的沉澱,依舊定格在腦海。
在這個世界上無牽無掛,除了找到父母,他是蘇軟軟唯一的執念。
也許是年少心動,從他救起她的的那一刻,便認定了這是蘇軟軟一生要追隨之人。
只是後來出現意外,苦苦尋找多時,卻再也沒遇到過這個少年。
蘇軟軟時常半夢半醒,好像他在我旁邊撫摸我,抱著我在谷的草地上轉圈,並排坐在樹爺爺的綠蔭下聽他講外面的故事……
直到那天我遇見他。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鬧市喧囂。
蘇軟軟於月老廟門前一棵樹上小憩,不小心失去平衡從樹上跌落,正中樹下少年懷抱,身上鈴鐺隨風發出陣陣響聲。
蘇軟軟與傅裴對視的那一刻,紅葉湖所發生的一切皆在腦海閃過,心中泛起陣陣漣漪,世界在那一刻彷彿靜止一般,安靜的她能聽到自己與他的的心跳。
雖然知道自己不會認錯人,卻還是半信半疑地盯著少年看了許久。直到人略顯尷尬的將我放下。
“你是傅裴哥哥。”
“我不會認錯的。”
他好像變了,又好像一點沒變。
她不顧少年疑惑的深情,伸手捏捏臂膀,確定不是做夢後快速跑開,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原來,這次不是夢。
自此,印上心頭的,是那身穿紅色玄衣的少年。任憑走過的世間繁華絢爛,他就是我心頭的硃砂痣。抹不去,忘不掉。
主街繁華叫賣攀談聲不絕於耳人群熙攘,苦惱的顛了顛手裡的錢袋子。
蘇軟軟抿唇嘖了聲,估計算上這京城中的吃住怕是用不了三天就要露宿街頭了
夏日炎炎日光似火,太陽底下不消一會就出了層汗,想著還是抄近路走走小巷罷。
蘇軟軟誰想剛轉過彎就聽見裡面打鬥聲,耐不住性子腳下蓄力點地翻上牆去,只見下面四五個大漢圍著一個少年郎和牆角蜷縮的弱女子。霎時怒上心頭拔劍躍下,刀劍相接間將武器震落在地,一腳踹向領頭人胸口趁其後退用劍柄敲暈,其他幾個小嘍囉更是色厲內荏,不消片刻就躺了滿地,下手不輕,沒有一兩個時辰是醒不過來了。
她鼻翼聳動聞到身後的血腥味,反手扣住那小郎君手腕,脈象還算沉穩,只不過氣血虧虛,傷口還在滴血,從袖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一顆龍牙丹,趁人想開口說話直接餵了進去,見他面露痛苦神色急忙點住穴位以防直接吐出來。
“龍牙丹,槐花,三七,降香,茜草,止血效果不錯,為了清心解毒還加了點黃連,好吃嗎?”
她抬手將氣沖沖走過來的人治住,湊近了仔細一瞧這小郎君生的可真是不一般的俊俏,唇紅齒白劍眉星目,身姿倒也像是練家子般緊實,可惜了功夫著實是平平,不過看身上穿的綢緞應是個富貴公子哥,那有這身手已經是不錯。
“好了,小少爺,消消氣,吃塊糖,等把姑娘送回家我們去報官,我瞧著這幾個人似乎在懸賞上。”
蘇軟軟瞧這他咬牙切齒怨懟的模樣像極了小動物,用劍鞘輕輕在他頭頂拍了拍,從兜裡翻出顆下山前師妹送的糖塊,算是借花獻佛平一平人怨氣。
蘇軟軟與姑娘辭別後與他談論起來,言語中幾分跳脫嬌縱和俠義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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