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獵殺者
一劍默殤荒姿昂,空闊流洙現澤陽。
“看劍!”
細碎星屑瀝瀝淅淅刺開黑夜之刻,像是百靈鳥的低語莞爾發聲將森林叫醒,鋒芒之中躍動的繁星點點,驅散了一絲漣漪起來的陰影。
依舊不夠還差得太多,僅僅如此的話,無非也就是比別人稍強幾分,怎又能同城下驚鴻一劍,打破朱雀門那完美建造而留下一行恣睢昂揚的痕跡相比、又要如何同霎那間將寂靜覆滅,在濃墨樣的鋪張畫卷中瞬間扭轉幹坤的招式相比。
傅裴低垂眉眼把牙齒咬緊的樣子要是讓顧傾歌看去了.又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在努力些,要把這一劍,畫出最完美的輪廓。
出劍!
傅裴玉樣指節捏緊劍柄,在微顫的聲響裡,這一劍便又不得人意,只是洋洋灑灑有些意境,出劍之刻雖然掀起一陣熱潮把星辰澆鑄,連空中所展現出的星軌都亮了幾分。
但後勁不足,只不過是看個花裡胡哨,這致命的缺陷會讓這一招一式殺傷力不足以將敵人擊潰。
從而將自己埋葬。他可是天選之人。
絕不放棄,決不認輸!
必然是因為劍和星辰之力的契合度不夠才會這樣的打造一把新武器就可以了……
“傅裴,還在練劍,這麼刻苦耐勞?”
像是機械齒輪一般一字一頓而又刻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傅裴轉身甩開披風擠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接著便納劍入鞘,正欲問好之時又被那冷峻的聲音嚇了一跳。
“以天才自居,而不以天才自為之。”
自稱為天才卻不依照天才而作為?
傅裴順著那顧傾歌指尖所指的方向,確鑿平日裡自稱天才,也依照天才該做的事情去做了為什麼要說他是沒有做到天才該做的事情呢?
呆坐門前仰望夜空,深嘆長息
是真正的天才,是怎麼做的?未曾自稱過天才反而踏踏實實一步一腳印走到了現在。
難不成不是沒做到天才該做的事情,而是不該那麼做,以他現在的水平沒辦法抵達那種高度?
天分足矣,卻不依附於天分,更加勤懇,如此這樣,不驕不躁,不聒不昂,認清自己的位置並且以此為基礎更加努力,來超越自己所能觸及的地方……
“吃我一劍!”
一劍落出,月影皎潔而碧落刃中,鐵光冷寒散如星芒,不再灌注任何來力量,而是普通人所能更加接近的程度。
如同李太白只依靠自己的手和劍,所創造的青蓮劍歌般,尋常卻不凡。
再起落劍鋒,應聲而舞,乍洩銀光如虹樣漣漪破空,鏡花水月彌散於夜。
三起劍,一道星芒閃耀畫出半輪秋月,影散影聚頃刻間直流千丈星碎。
“何快哉!明瞭也!”
星辰之中,吾為天選!
他生來就被桎梏——它帶來忌憚,塑造成見;他用它獲得生存,它代他將活物埋葬。
能記事的時候。
明延便流蕩於沿海的村莊,頭腦中對那小小漁村的記憶並沒有因為大相徑庭的現實而完全湮滅。不論是出於對流浪兒嫌棄的驅趕,或者是偶爾獨自垂憐的一點善心。
都不能改變他對那段時光的看法:他早就將褒貶評定的權利送葬,一位刺客的一段記憶、一點曾經,不值一提。
提及些許往事,也不過如同石子落入海的深淵裡——那是比死一般的寂靜。
正如明延不斷看到的聽到的,載人的漁船被風浪連底掀起,俘虜被流亡計程車兵鞭笞割肉,被劃破咽喉的目標沉默地倒在血泊裡,乃至他曾經在夢境目睹他的死狀,那最多近似於砧板上魚輕輕擺尾的最後一絲類似掙扎的象徵。
起初,那炬戰火蔓延到那個村莊之前,他還未能理解“世道”這個詞語的含義。
明延身邊的夥伴曾經侃侃而談世道亂套的話語時,他從來是傾聽著:村莊裡最為落魄的“他們”都還有勉強容身的地界,所以再壞的處境也只能想到赤身裸體地獨自邁過寒冬。
於是他真切地面對了一次死亡,如同赤鳶化雨般席捲而來的侵略,軍船的浪潮便能吞沒木帆,鐵騎戰馬一躍略過人的頭頂,刀槍劍戟只以銅鐵獨有的冰冷首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的語言,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明延只是分外清晰地看到鋒芒落下、再帶著腥穢而出,倫理、規矩通通被碾碎剔除於這一行徑中——好比他常能見到的,人殺人、與人殺一條魚沒有二樣區別。
本來寒冬就要到了,點燃的茅草卻把行刑的屠殺場染成了酷夏——炙熱滾燙的,不止是火,還有濃厚的血,積聚成涓細小流在沙土裡下滲復又反而吐出,回溯後漫向大海。
他伏首側視,注目著那堪堪承載惡的大地,卻與一位已死老者的眼睛對視:那是熄滅了的燭火。
他正是此才想起一個人的死狀是如何的,沒有唿吸,沒有生機,那是閉目後放空一切的,宛如身處黑夜,他能看見一個人的軀體還未腐爛,但他再也無法感知到那血肉再能給予他任何主動的觸碰。
而明延是第一次看到不能瞑目的眼睛,他方才意識到死亡的黑暗會將世界一切光亮或是吞沒、或是完全地隔離出去。
他這才清楚那些刀劍從他手中奪去的又會是什麼——一條性命,還是身處光明的權利?
他無法判定,但他知曉那不應當垂首等待,把自己的脖子露出缺陷等著別人揮刀砍下。
他應當阻擋那即將揮斥的兵刃——然而他沒有找到趁手的武器,從豪強手中奪取更是天方夜譚,他禱告,他只能禱告,從漁民出海前的祭拜,到婦孺祈唸的行為中,他沒有學過比這更徒勞而又寄予人莫須有希望的東西了。
而這次他卻被眷顧,水流纏繞他的胳膊組成護胄,才正欲揮下的手,連帶著手中的兵刃咀爛成泥。
他捂著斷臂的割裂帶哀嚎倒地,飛濺的鮮血悉數被水流阻攔,再輕盈地散落成點,融入腳下的沙土而消匿蹤跡。
他把手遞向了跪伏在地,剛剛得救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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