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救人任務
可眼下容不得他思考,明延只能抉擇,是將二人趕盡殺絕,還是回去受罰。可他並不大義凜然,他並不會憐憫眾生,顯然他選擇了後者。
刀刃劃過她的脖頸,隨著鮮血湧出,她的屍體也逐漸冰涼,看向孩子的眼中是錯愕,雨聲伴著嬰孩的啼哭實在讓人覺得聒噪,他望著他,卻又陷入了抉擇,他的結局和他母親一模一樣,可這次,明延閉上了眼,生出了一絲憐憫和悔恨,他將母子二人安置在一起,求他們在陰曹地府再相聚。
雨下大了,烏雲遮住了月,就好像一雙手替他遮住了君主的眼睛,沒人知道今夜的他也生出了一絲感情,不像曾經的他一般麻木如傀儡,若再重來一次,他希望今夜雨不歇。
只不過,變故陡然發生——
一天後
“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傅裴抬起頭,正對上她那雙湛藍的眼眸。像極了他們漂泊的,也像萬里無雲的晴空。 他沒有回答。
而顧傾歌撲閃著明媚的眼眸,輕盈躍上尖尖的。暖陽流動的光暈跳躍在她眉間髮梢,她嬌小玲瓏的身姿隨著爍爍光彩舞動著,流光溢彩,令他不自覺的追逐、凝視。
或許,顧傾歌該在父母親人的庇佑下無憂無慮的長大。
而不是像這樣,隨他這個亡命之徒,漂泊著,漫無邊際著,為了國之大義,為了生活。
“你瞧,是花。” 恍然間顧傾歌已躍下船舷,不知從什麼地方捧來一束色彩斑斕的花,“走之前在村落上採的,都送給你!”
她笑起來時習慣挑一挑眉間,剎那的成熟讓她看起來並不像是隻有十幾歲。
“……不要有心事好不好?”
顧傾歌在他身邊坐下,輕言細語的勸慰道,她手心傳來的溫度落在他的手背上,就像無數個噩夢驚醒的夜晚,映入眼簾的永遠是她那雙安然純澈的眼眸,明明彷彿不諳世事,卻又意外有著令人安定的力量。
系統一直在警告顧傾歌,說最近傅裴的心情不好,她不知道哪裡不好了。
很煩。
那一刻,傅裴才發現,浸沒於殺戮中勉力求生的他,踏著層層屍體漫無目的的服從著所謂命運的他,早已墜落黑暗深淵的他,竟也會貪戀這突然出現的一點光,哪怕……是來自於他的目標,原本該死於他刀下的亡魂。
她救了他。
兩次。
他在遇到她伐木築屋,那是他彼時生命裡從未有過的靜謐時日。
顧傾歌同傅裴看過大海盡頭落下的夕陽,看過漫天繁星照亮孤寂夜空,也看過淅瀝落雨敲打地面鼓起晶瑩剔透的水泡。
傅裴望著那小小身影舉著大片綠葉在屋前踩雨,第一次察覺到,原來雨天並不只是陰霾的天氣和無休止的屠殺。
“……你還沒有回答他呢。” 顧傾歌湊近他,帶著三分抱怨似的輕聲撒嬌道。
他側身望著她,她眯起眼睛,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憐的模樣。 他的心一動。
傅裴想起帶著她逃脫的那日,他見到了她的眼淚。她哭得很傷心,像是世界上最後一絲微光也將離她而去。
生平第一次,他倒在別人前面;也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為他流下眼淚。
原來並不是只有懦弱無助的人才會流淚。
傅裴慢慢伸出手,撫上她光潔柔軟的臉頰。溫暖的陽光像是在她臉上籠罩了一層燦燦的光芒,就好像真的是他心裡的光。
“你開心了嗎?” 她像是受寵若驚般的睜大了眼睛。真漂亮啊,那雙湛藍如沉靜深海,又如明媚晴空的眼眸。
真漂亮啊,那雙將他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帶向光明與自由的眼眸。
傅裴將她擁入懷裡時,他好像也成為沐浴在陽光下的人。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遙遠光暈裡,依稀又是一座孤島綠茵茵的輪廓。 原來晴空來之前,是會下雨的。
他已經等到他的晴空了。
而系統突然告訴她。
【“宿主,來任務了。”】
顧傾歌一愣,找了個理由離開了和傅裴的親密時光。
“什麼任務啊。”
【“救人。”】
少年的那雙眼睛,好像覆冰的湖。
明延一剎那的茫然如漣漪閃過,旋即換作鋒刃一般銳利的殺意,彷彿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顧傾歌看著他,他很警覺,也確實很敏捷,像善斗的孤狼。
可惜他的兵器不在這病床上,重傷的身體也無法支援大幅度的動作,兩成之力便壓制了他。
膝上卷軸掉落在地,屋中燭火連顫也未顫。
顧傾歌有些不悅,也不習慣低效率的好脾氣勸說,只將手掌又向他壓近一分,陳述事實:“最好不要反抗,你有傷在身,動不了我的。”
他不再動彈,也不說話,整個人都是繃緊的。甚至仍緊盯著對手的一舉一動,剛包紮過的傷口隱隱滲血。
……不知好歹。
顧傾歌仍坐回一旁的椅子上,徑自開口:“我們暫時沒必要針對盟友,你是四王爺的手下。”
明延沒有應聲,更沒有回答的意念,他也樂於直視著他慢慢拆解真相:也許是自損自傷謀求信任,但這傷勢未免太重。
更像是臨時起意的叛逃——那女孩安然無恙,顯然是被他護得周全。
他還是太年輕了,或許善於隱蔽刺殺,但不能在這個時候隱藏情緒。
提到那個女孩,他顯出十足的關切與擔憂。
可那聲音意外的低沉冷冽…訓練有素的刺客,自然習慣斂息低聲。
說實話,她不喜歡這聲音,太冷,太沉,他原本只應是個少年。
“我在哪裡,還有,那個孩子呢”
“她很好,只是需要休息,”顧傾歌略作停頓,到底決意率先示好,“這裡是郡城,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庇護,讓你們見面,從此安定下來,但你應把必要的資訊告訴他。”
“你們的身份,四王爺的目的,還有……玉璽。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磨,這不是威脅。”
顧傾歌習慣了公事公辦,這回已經談得太久,一無所獲耐心告盡。索性站起身,拂整衣袍準備離開,讓他靜養。
“這是傅裴的好意,我,顧傾歌言出必行,你好好考慮。明天,我會帶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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