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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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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風涼雲墨色,星河散盡明月收…”

  顧傾歌推門走到院內,傅裴正挽著衣袖坐在院裡,手中拿著銼刀和木塊正在擺弄,嘴裡還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他總是會親手做些東西,比如桌子木凳之類,此時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麼。

  已是凜冬時節,自己絨衫披風都已齊備卻還是隱隱覺得寒冷,傅裴竟然脫了外袍坐在院裡,莫名還看起來心情不錯。

  一副不聰明的樣子。

  顧傾歌暗想著嘴角不自覺的漾出一絲笑意,攜了水壺走到他身邊出聲詢問。

  “傅裴,這是在做什麼?”

  “傾歌來了。”

  傅裴停下手頭的動作抬頭笑著,這時她才看到他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些許熱汗。

  “準備做幾個收納盒…”

  顧傾歌將水壺放在腳下,邊聽他答話邊攥著衣袖替他拭去汗珠。

  傅裴的笑容更加燦爛,英俊的面容更顯陽光,自己竟似被這笑晃了眼,怔愣了一瞬,莫名覺得他差了條搖晃的尾巴。

  “每次買的零嘴沒處放,你擔心浪費不讓我買多,我又怕你嘴饞…”

  “你才饞。”顧傾歌剛要收回的手頓住,曲起手指輕敲他額頭。傅裴愣了愣抓住自己將要收回的手攥入掌心,指尖傳來炙熱的溫度。

  “你無事便去屋裡坐著,外面冷。”

  傅裴溫聲囑咐著,心頭暖流湧過,這數九寒天也算不得冷了。

  “無妨。隨我出去一趟。”

  顧傾歌攏了攏披風順勢將青年拉起,他高大的身形立在眼前,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寒風。就外形來說他果真是極完美的,而她總是差些。

  她拿過傅裴脫在一旁的外衫遞給他,彎腰提起水壺走出門外,見他跟上便說明此行目的。

  “前些日子,父親寄來書信詢問近況,附贈了幾壺雪地冷香。山上落了新雪,她想採些來煮水沏茶。”

  “傾歌當真好雅興。”傅裴笑了笑繼續道:“去山頂,那的雪最好。”

  “好。”顧傾歌一邊開口一邊伸出手主動與青年十指相扣,明顯感受到他一怔繼而將自己握得更緊,猶豫半分還是開口:“我們就這樣……就這樣走過去便好。”

  “我怕你疲憊……”

  “我又不是嬌弱女子,你作何擔心。”不等他說完,顧傾歌便不忿的瞪他一眼。

  “好好,傾歌最厲害。”

  這話不止聽過一遍,看似敷衍的語句卻充滿了寵溺的意味。

  山頂之行本意是想到鮮少與他一同賞景,步行上山也是有些想要與他親密相處的私心,不成想登上山頂不一會兒天便陰暗下來,只得急匆匆的採了一壺雪離開。

  大約是身體不耐寒,一天下來竟確有些許疲憊。

  顧傾歌沐浴過後仰臥在榻,看著一旁正在脫衣的青年思緒萬千。

  那年的大戰無疑給自己留下了巨大陰影。這些自己想必再也無法承受。所幸這輩子,這兩生,從此黃泉兩相伴,孤魂碧落不相離。

  饒是如此,顧傾歌夜裡也常被夢魘驚醒,心中痛極怕極,即使他就睡在身側也總會起身去探查他的唿吸。

  顧傾歌想不到不出幾日便被人察覺了,自那之後的夜晚都如同此刻,傅裴緊緊抱著自己,用低沉微啞的聲音道聲夜安,表明他在,一直在。

  “不怕,我唱歌給你聽,你快睡,好不好?”

  傅裴發覺自己遲遲沒有入睡,他越發溫聲。

  顧傾歌心道誰怕了,抬頭瞪他一眼卻伸傅裴住青年腰身,將臉埋進他懷裡,感受那令自己眷戀的溫度。

  月光自視窗灑到榻上,投出廊下樹葉的斑駁倒影,耳邊是青年的淺吟低唱和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與那年雪夜不同,黎明時,她會與他一同醒來。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但曲終宴罷時,亦有故人還在。

  夢醒人間看微雨,江山還似舊溫柔。

  餘生,付一人。

  雨露不將歇,綿綿未斷絕。

  宋想容將懷裡捧著的書卷往上端了端,書籍太多堆的太高,本就略顯不便。這一捧倒是又將這份不便帶來的影響放大了不少。所幸,不便歸不便,還說不上太礙事。

  不過要是彎下身的話,可就真的成了礙事了。

  她想到這裡略顯無奈的彎了彎唇角,卻依然揣著一摞書籍蹲下身,那樣子看起來多少有些勉強。

  書冊置於膝蓋,用下頜靠在上面作為固定,騰出來雙手,輕輕捧扶起那些在雨天破土來透氣的小傢伙,重新將它們送回草木之中。

  “它們擋你的路了呀。”

  宋想容微微側過頭去,隔著雨幕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這一看倒偶然發現,隔著雨簾,以冷峻著稱的明延的面目倒是柔和了不少。

  她目光便不由自主又溫潤了幾分。莞爾繼續道:“你好。”

  這會兒才發現,這雨水落在身上還是能感受到涼意的。

  她視線掃過一旁在雨水中彎下了腰的細葉,送蚯蚓回去的動作又放輕了些。

  透氣的同時也稍微避避雨好了。

  無爪牙之利,無筋骨之強。

  柔韌不假,脆弱卻也不假。有些生靈的存在,給人以啟迪,同時也給人以哀嘆。

  啟迪不是人人都能感受到,哀嘆自然更不是人人都有。但卻總有人,借擋路之名,行救命之恩。

  傳聞明延不近人情?恐怕這傳聞,虛實待定吧。

  “明延,你總是這麼好嗎?”

  “哪裡好了?”

  明明有些事是無用的,卻還是會去做。

  但是從明延這裡,總能得到些驚喜。

  “即使是再強大的人,在有的時候,所做的事情都只是綿薄之力。但是強大之人會做的,就是充分盡到自己的這份力,而不是選擇視而不見。”

  這分明已經足夠了。不會再有比這更好的了。

  既然如此,另一疑問呢。

  “我對那藥物並無興趣,不過見藥引中所需材料有蝶骨美人席之血肉,心中多少有些不解。不知這美人席……當算人,還是算獸?”

  如果是明延的話,應該會回答“算人”吧?

  拜託了,請給她這樣的答覆。

  千萬不要再把他們當做獸。

  “是人。”

  是人啊。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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