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不同

2,22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當真的有人停下來,給出心中那個噩夢般的疑惑一個答案。

  當真的有人停下來。這種時候會發現,千錘百煉,自以為已經成鋼的心肺,原來是如此不堪一擊。

  她勾唇輕笑。

  一個人流淚的原因有很多,但每一滴淚水中或許都有必不可少的因素。

  名為感動和委屈。就算是佯裝流淚的人,流淚之時心底某處,總會閃過那些給他們帶來感動與委屈情緒的畫面,哪怕只有一瞬。

  可自己連假裝流淚的機會也沒有。

  哪怕再感動,再難過,再委屈,都不能哭。

  眼淚,一滴也不可以流。

  宣洩情緒這種東西,有了第一次,便會繼而有第二次第三次…而從那天轉身一刻開始,這種權利就已經被剝奪。

  眼淚倒流也已經成為習慣。那種滋味只要習慣,或許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她不知道真心到底值何價錢。

  哪怕它一文不值,也想在這一次,將它蘊筆中,寄紙上。

  拜帖落筆。

  “望蒙垂憐,得有家歸。”

  不知家往何處是,只知明月在人間。

  太陽的光耀泯滅斷崖的裂痕,它替嶙峋後的孟浪挽上冷紗,並試圖掩去那串破碎的青紋瑙。

  傅清瑤中老桌香爐豎立三隻檀香,綢煙衍生五寸便斷舍於空。

  她坐於狼裘佈滿的椅上褪去一身布衣,奴女手捧銀盃將那赭褐的彩料畫滿她的臉頰和身軀,待到塗料風乾,她們便替她戴上鳥羽做的冠穿上狐毛盤的橫衣披上厚重的袍,當最後一筆紅痕抹過她咽喉時她睜開了眼。

  她將遞來的銀盃裡的聖水飲下,接過鈴杵,隨著奴女撩開帳門,那掠過馬下青草的遐風攜腥氣盤旋深野並著走馬燈最終同她融於肺中。

  曾蠻橫驕縱的草野此刻陰霾蔽日不聞原上牧歌,似是再過半邊便要雨停雲歌。

  眼底身下曲沿人欄跪拜兩側掌摩梭跪,正是這片草原的兒女再度懇求她將安寧贈予亡魂的首顱,如此,一秉虔誠。

  秦玲瓏的屍體是三更送回的,前日斷崖巖穴她替那趙青旌擋了一刀,就此斃了命。

  趙青旌本不該再回來,他應該殺了追兵跑回中原一輩子不提秦玲瓏的死,那麼她便能以為這秦玲瓏是隨他去春朦翠蔭江南流水了。

  可他偏偏牽著馬馱著秦玲瓏的屍體徒步二十里路,硬是把她送回了她的眼前。

  她看著秦玲瓏灰白的臉一時間視丹如綠,她像是擁有了這輩子最詳榮睡顏此刻安逸無聲,而她的胸口似是有什麼止在半空不下神鬱氣悴心,最終如鯁在喉。

  半晌,她像著以往千百次面對死亡時捋平波折,隱舒一口氣褪去阿丘身上的衣物剪開和血粘在一起的布料,白帕硬是染了五次才擦淨她身上的腥紅,不過倒也看清了那冷屍玉肉上突兀的窟窿。

  那晚,趙青旌扣著頭跪在阿丘的屍體跟前——他青臉落魄,也不管衣上烏血發黑周身汙泥濁水仿若流離失所,即便是在她替秦玲瓏洗塵時他也沒敢抬頭再看一眼,他就這麼跪著,聽她做了一整個日月輪的祈禱。

  當東曦熹微,她便命人將秦玲瓏的屍身抬走沿著老路引往山腰葬壇,等她梳洗完畢抵達時秦玲瓏的臉上已被蓋上了咒紋經布。

  谷頂七五隻鷲鷹嗅腥甜卻盤旋不下,啼飢號寒沸鳴著展翅旋風似是等待號令。

  教僧的咒吟頃刻響起,她最後再看了一眼那具骸體便走上祭壇合住雙眼顫動手中鈴杵唿喚著天命收回他的孩子。

  隨著鈴聲泛動,教僧口中經咒也跟著靡靡如洪,梭風齊齊便在那一瞬間越過千峰萬刃來到她的身旁,抹開她凡世的眼,山河蒼穹便在此刻盈滿靈魂復生雀躍,頓時五色抽離徒添微弱的金絲描摹每一個生命的經絡凡息。

  她放下鈴杵舉起短刀破開秦玲瓏的腹部,豎三刀橫三刀,最後取出她烏紫的心臟高獻薩滿穹天,而她的靈魂也在此刻為她引往遊離之境。

  盤旋的鷲鷹嘶鳴一聲,並了翅膀飛掠而下利嘴飢火燒腸,它們用爪挖開阿丘屍體又叼出內臟撕扯,食肉寢皮滿面黑血,直至腐肉殆盡,白骨野露。

  為首的禿鷲飽腹僅用了一炷薰香的時間。

  它抖抖翅膀飛來她的肩頭將爪上的汙血烙與她的皮膚。

  當傅清瑤餘光窺見那金眸中閃過的一絲異色似幼時她送秦玲瓏的那串青紋瑪瑙松綠斑影時她便曉得她的魂魄定是尋了那焯眼的光去往了長樂生。

  隨著教僧們口中的第一百零七遍超度開始,她便在最後一節香灰落下時親吻了鷲鷹左翼重新拿起鈴杵晃動三下,它得號展翅於白骨上方盤旋三週,啼鳴一聲隨即攜著同伴末消蒼穹。

  那曾盈滿秦玲瓏靈魂的青骨正在備經愁悼,遠山的雪頂的寒息凝固了三月的清晨雨,而她也終於低頭將那吻於鳥翼的唇又赴在了她的指節。

  凡世的肉體,她們皆是赤裸而來,最終也當赤裸而去。

  眼中灰霾散去不復波瀾,蕭艾乘風含燻還願,當雲覆青行的午時教僧們也就此散去。她突然想起趙青旌在她替秦玲瓏洗塵的那夜徵之聲徵地對她說他百身何贖,隨後硬是往自個兒左肩狠狠插上了一刀。

  她並未看他,只是聽見熱紅跌落溼草,便再也分不清是否僅一人情逾骨肉。

  “綠綢野臥,滾石燃火,橫三刀,豎三刀。那是通往長生天的起點,你啟程,便不準回頭張望。”

  這是那個女孩在席間看明延的第三眼。

  常年的刺殺讓明延不太適應這種燈火通明的環境,

  顧傾歌也明瞭這一點,於是將他的座位安排在一個僻靜的角落。

  這兒明明是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卻頻頻引來她的注意,真是奇怪。

  那束目光不似一般女孩,裡面含著張揚和光彩,以及戰意烈火,向她燒來。

  他不知道哪裡招惹到她了,真是節外生枝的麻煩。

  哦,他想起來了,顧傾歌曾經提過一個人,她的新殺手,妍洱。好似就是這個樣子。

  那女孩在她,嘴裡絕大部分時候是無價珍寶,偶爾也是令家裡雞飛狗跳的元兇,他說起來妍洱,總是笑著的。可是,為什麼這個火會燒到明延身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