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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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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延起身離席,向顧傾歌示意。

  那女孩隨即也站了起來,清脆的嗓音蓋住了酒席間的一切聲響:“喂,新來的,來比試一場,就在這裡,主人說你很強,本大小姐倒要看看真假!”

  她微微一愣,看向顧傾歌,可是他竟然躲開了她的目光,手上立刻拿起了瓜子水果,露出幸災樂禍的笑,這讓他愣神的時間破天荒的超過了一秒。

  就在他還沒有明確表示應戰的間隙,顧煙宸倒是興奮得跳了起來,拍手叫道:“好耶好耶,大哥哥加油!”

  顧傾歌也沒閒著,立刻嚷嚷著下注,只有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傅裴皺著眉頭,揉起了太陽穴。

  妍洱率先攻了過來,帶著全場起鬨聲,招招凌厲破風。這種身姿是大多名門都有的,華,厲,大開大合,但是不夠快,也不夠陰毒。

  明延不願將刺殺那一套用到個女孩身上,於是只是見招拆招的躲。這好像令她更生氣了。只見她狠狠一跺腳,掌變拳,每一招都變成了死手。

  明延沒辦法,只好且戰且退,見已退無可退,便尋了個時機,逃了出去。

  背後只餘顧傾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妍洱,他看不起你!”。

  以及妍洱的怒吼:“臭小子!我要殺了你!”

  明延聽這聲音,她可能是真想殺了他。後來,只要她看見她,就會向她攻過來,有時是赤手空拳,有時是拿著火炮,總之麻煩極了。

  明延也不指望她能幫上什麼忙,因為每一次他的目光裡都透著“打!再打激烈些!”的無聲吶喊,實在是令人氣短。

  再後來,明延也漸漸認真了起來,她天資聰穎,每次都能學到新的招式回去,明延也樂意提點她。

  忘了哪一天,妍洱喚了一宣告哥。也可能是聽錯了,因為當她抬眼,只看到一張不可一世的臉,聽到大小姐趾高氣昂的一聲哼。

  顧傾歌說:“把這裡當成家吧。有家,和家人,很好。”

  他說:“謝謝。”

  今日是那位故人候斬的日子。

  四王爺特意穿了一身大紅官袍,不急不慢地走向刑場。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是不太想去看他那副惡臭嘴臉。

  ——可惜啊,可惜,這真是讓他不得不看這般大快人心的場景喲。

  刑場四周圍了不知多少人,四王爺眯著眸子勾起一抹笑意,靜靜看著喧鬧攢動的人群。伸手捻起一撮潔白的獸毛自顧自地把玩著,心裡數著獸毛的數量。直到開始不耐煩了,擁擠的人群才擠開一條三尺寬的路來。

  看來這些人吶,還是缺點兒眼力見兒。

  “喲,久等了。”

  四王爺故意扯尖了嗓子,握著手裡的東西,一步一塌地向著臺子走去,露出幾分虛假的笑容微微仰首看人。

  工部尚書,據說是個清正廉潔的官,脾性也不差。

  怪不得了、怪不得喲。

  上面那位,又怕咱出什麼麼蛾子來,讓他盯著點兒咱家呢。

  四王爺無聲而又肆意地打量著這位一身正氣的人,卻發現他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只覺得無聊透頂。便轉身坐在了安置好的木凳上,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那位故人還跪在刑場中央。

  “四王爺,慎行。”

  甫一站起身來,打算與那故人打一聲招唿,卻聽見這位尚書大人的一聲制止。他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沉穩,聽著不是特別真實。

  這傢伙或許是將他的想法猜了個大概,不像是個呆愣木訥的人。

  “怎麼,尚書大人知道本王要做什麼?”

  四王爺忽的起了逗弄心思,屈膝坐下翹起二郎腿,右手撐頰笑彎了雙眸看著人。

  深紫色的官袍,沉悶的人兒,就是不知他是否有顆玲瓏心了。

  四王爺等了半晌,卻只聽得他一聲“行刑”,一時間連故人身首異處的模樣也懶得欣賞了,只顧自己心頭那點不愉快,便站起身來向他走去。

  “喲,尚書大人好大的脾氣呀,連咱家的一個小問題都不肯回答。”

  四王爺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也不管他如何蹙眉如何心情,只想發洩內心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意。

  “咱家可記得,我是從來沒有做過讓大人生氣的事兒吧?”

  愈是生氣,面上的笑容便愈發明媚,故意抬起手裡的小玩意抵住人的胸口,時不時地輕輕敲打著。

  四王爺隔了一會兒,將拂塵上挪抵著人的喉,又不輕不重地在人喉結處摩擦了幾下。

  “我說,尚書大人——”

  四王爺話到嘴邊忽的頓了頓,收回重新搭在手臂上,湊近了他些許,伸出食指指著人的下巴,仍舊是那副輕佻模樣。

  他看人眉頭一直緊鎖,心頭的不快不知怎的就消散了些許,又抬手點了點人的額頭,這才緩緩開口問道。

  “交個朋友,嗯?”

  最終,無人答應。

  戰事堪憂。天闕已破,以數萬兵力難抵敵軍百萬之眾,敗退節節已是無路可退,誰曾料到赫赫戰功的將軍輸在了自己的一時意氣。臨兵陣下,不戰而降亦或血拼到底。

  如何不過一種結局,便不加辱沒那金耀門楣。

  長刀嗚鳴,虎口崩裂,幾欲脫手而出,鋥亮的刀面亦磋磨出道道裂紋,恍然間失了光澤,振振欲斷。

  火光燭天間細捕聞破風襲來,反手壓刃扯拽了身前人,銀頭箭矢應聲而落,擲於傅清瑤後心之間,膽戰心驚。

  不及細思,便又落了箭,直抵耳尖面頰,扯血帶肉。

  敵暗她明,孰優孰劣一目瞭然,轉身混入戰局,長刀經走斬腰斷顎。

  直至那巨錘落下,趙青旌重身步沉,再難寸進,流矢著空而至,破甲穿膛而過,便見銀頭裹外翻皮肉暈開血漬,噝噝抽空自胸膛涼了一片,防不及那巨錘落下,濁血翻湧自喉間沉沉湧出,折膝以服勉力便是一長刀支撐,三寸入土。

  傅清瑤眸中血色一片,不能視物,耳中嗡鳴聞晦澀語言裹挾的歡悅,重錘落下驚胸中震響,大有肺腑錯位,骨裂脈斷之感。血湧如注,眸瞳失焦,指尖收緊寸寸克著刀柄紋路,稍一耐力,便崩鳴寸斷。

  戰敗、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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