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目標的方式有很多種。偷襲、暗算，以及對地形環境的考量，而武技，也唯有在戰鬥中提升。

  傅裴雙手自身後抽出彎刀，月華披身，寒芒乍露。

  “有，趣。”

  暗中的男人眉梢微挑頗有興味，在傅裴面前悄然隱匿身形，腳步聲散亂一陣驟然消失，乍現於人身後揮出拳刃，已有影刃無聲脫手刺向人背心。

  午夜冷風起，眼前人影在沙塵間消失。

  傅裴欲以聲辨人方位，卻聞腳步聲雜亂，睜眸沉心掃視四周，聞風聲忽轉。是身後！心中暗道，揮刀格擋已是來不及了，轉身連連後撤。

  同時一手轉腕反手握刀，雙刃連環行如流水，旋身掃去。

  男人的刃被刃鋒絞落髮出令人牙酸的刺響，攻勢一時被人密如流水的鏈刃截斷，動作卻分毫未滯不退反進。

  他曲膝仰面避開刀風最盛之處，無視旋風在眼角劃下的的三兩血滴貼地劃近人身，右臂拳刃揮起自下而上噼向人面門。

  傅裴迎面利刃使己躲避不及，抬臂以長刀格擋。

  傅裴刀刃反光映其面容，一瞬間看清對手的雙眸，勁力相抵擦出星點火花。沉身蹙眉，蓄力雙臂一震擊退，寒鋒鏗鳴。旋身迅疾，一足為支點，另腿自右下往上斜踢而去。

  “你是四王爺派過來殺他的？”

  刀刃相撞停滯一瞬，手臂震顫間大致預估出對手慣用力道，勁風襲來不假思索向側翻滾退開尺餘距離。

  他分毫未頓足弓勐蹬地面借力躍起，凌空擰轉半身拳刃自高空噼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傅裴後足站穩，感其身法亦是極快。

  翻腕雙刃格擋，接下自上方襲來的強攻，這般速度乘此力道而來竟感幾分壓力，足下陷入沙土半分。

  他下腰一送卸去其餘勁，手握長刀之手虎口微微發麻。低喘之時寒風入肺，使得頭腦更加冷靜。

  傅裴旋身之際另手將魔道之力匯入其中，朝人所在之處扔出匕首，利刃劃空，唯見一點寒芒。

  “四王爺如果帶人過來了，竟然不會讓我這麼容易的就走掉，不過鴻門宴的好戲尚未開場，就準備殺人滅口，怕不是已然迫不及待了起來。”

  刀鋒相接對滑發出刺耳嗡鳴。

  他從不以背對敵落地一瞬便以左腿為軸轉過身來，腿甲鉤刺帶起一片沙霧。額滲薄汗氣息粗重幾分，瞥見寒光一閃旋即側身避讓，仍是慢了些許叫匕首劃開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他面甲覆蓋下勾出絲笑意卻只是眯了眯眼，再度蹬地上前揮起拳刃，只虛晃一招卻在落刀時連丟兩發影刃，低沉聲音同刀刃破空聲同時響起：你用毒？

  傅裴一手抬臂橫刀欲以格擋，卻難防暗刃，連連後撤數步，冷意自肩上傳來，空中瀰漫著腥甜的氣息使自身對四周環境更為敏感，唿出的氣息化為凜冽的戰意。

  傅裴衣領半掩神色，聆其所言，沉默不語，回以冰冷的目光應答。

  虎口痠麻漸消，再度進攻，短刃劃破夜空迴旋重歸手中，一手靈巧運匕首勢若雷霆，自身凝匯成水汽附於刀鋒，左掃右割，如驟雨，如狂濤，步步緊逼，沖人頸肩要害而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難道只允許你先破壞了規矩，告訴你們家的主子，傅裴來了。”

  男人敏銳察覺到四周水汽翻湧，磅礴隨刀風席捲而來，不假思索後翻急退，拳刃打掉不少觸感堪比金石的最終撞上那人刀刃，兩股不同形態的內勁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捕捉到人眼中一絲殺意不禁挑眉，隨相撞後勁再退驟然隱去身形。

  聲音穿透駁雜水聲精準送入人耳中。“他刀上有毒，不想死就停手。”

  戰意正酣，手中匕首如蝶般輕捷，刀隨意動，疾如電掣，冷兵交鋒盪風雲，兩股勁力相接霎時罡風橫掃八方，如聞地面隆隆。

  傅裴勁力反衝不得不撤去，後足一穩，眯眼凝神見眼前黃沙消散時，便不見其身影。

  夜色退，金烏升，荒漠四處唯有滾滾黃沙，聽其所道，警惕掃視四方，未見其攻勢，柔腕一轉方收短刃回身，抬手見刀鋒上的痕跡及其殘存的勁力，吸入寒氣時喉間生癢，以悶哼壓下一聲咳嗽。

  他回神見利刃映己面上血痕，抬臂拭去，彎刀重新負於腰間。暗中運氣之時未覺身有不適，便知其所言為虛。

  時夜色漸消，朔漠盡頭擦亮一抹金色。隱於暗處連唿吸聲也消融於風中，安靜觀望著少年一舉一動。

  以命搏命的氣魄來得太慢，武技倒是可圈可點，自己在這個年歲……不記得了。兀自向遠處離去。

  傅裴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笑了。

  不過，路還長。

  他曾與神佛同坐，斷貪嗔痴怨。梵音不絕、似有人聆聽他。

  傅裴定睛抬眼只望得萬千神佛，看得直叫人道聲娘。

  喏、自己何時竟與神佛同坐，折殺他也。

  胡思亂想間聽得耳邊"可願修道。"

  嘁、修道，如何修？你怎敢讓罪人修你的道、立地成佛？"一聲佛號便可消萬千孽障、"

  "斷了貪嗔痴怨、洗去俗塵，往後再不沾血。"

  "即可得道。"

  荒唐可笑。

  "唬人也不可如此。"

  得道、你同他講念幾句佛號、斷個念想就得了道立地成佛不是笑話是什麼？如此可是遍地是佛人人皆拜？

  "聽好、我是死人堆裡殺出來的怪物、按你們來講，是死後要入不得輪迴的野鬼，如此都能成道，你們的道不是笑話是什麼。"

  "朽木、難雕也、！"

  再尋那聲音也聽不得、傅裴此時抬眼見神佛也是暗暗心虛，當著眾多神佛像扯著性子稱看不起，若是真有哪個發了怒顯了靈自己可是小命不保？

  傅裴可稍稍轉了念一想若是神佛之說當真存在自己死後也是被銬著走一遭閻羅地獄，落個魂消魄散的下場，何以畏懼？

  如此想著便欣然起身準備離去，側身回頭又看見那老道，確是夠老、估摸著也得了道——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