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陪葬
“只有你看得見,也只有你在看。”
“那就當為了她好嗎。你身上的傷口也沒好好處理,你忍著點,她上些藥纏個繃帶。”
“嘶。給人上了藥手法都不見長進。”
“知足吧,她現在還有力氣,沒失手給把口子撕拉,就已經是八意思兼神保佑了 ”
葉間透過星星點點的光束,照射在泥濘路的水窪上。可惜的是,她倆都沒有什麼力氣去曬太陽,都也顧不得渾身腥味,互相摻扶著走進廢墟,雙雙摔到青草蓆上面。
“喂,她傷口好像裂了。”
“誰管啊…她要休息了,她快兩天沒睡了。”
“她也一樣。”
“那就等著身體自己恢復,醫院打烊了。”
傅裴突然把身子一側,兩隻湛藍的眼睛望著她,眸中的輝光正倒映著她瞳中赤紅。
“怎,你想聊聊睡前故事?”
“算是吧。”
“那快說吧。”
“你當初是不是怕她完成復仇之後,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想要去尋短見?”
“她沒有怕過。”
“可惜的是,她依然想要繼續活下去,因為她的生命是她給予的。她要為了她、為了她們而活下去。她想要回到山林中,握著那本筆記,直到她老去、在她死之前,她都會一直懷念著她。她要永遠不忘記她。
正因為活著才能做這些。
如果死了的話,就連回憶,顧傾歌都做不到了。”
“——她當然知道。”
“她也是故意的,還加了好幾倍詞。”
“「因為你早就看破她的思考了」拜託,這麼不相信她的嗎?”
“正讀著別人思考的傢伙還真好意思啊。”
“煩死了,你的角色可不是這樣。你之前可是個寡言的傢伙,才不是現在的話嘮。”
“她在知道想什麼都會被你知道後,就看開了。與其被你偷偷摸摸的扒開看,她何必不乾脆利落的說出來。”
“要睡了。要睡了,下輩子見。”
她別過身去,再不去理會他。他也是又側翻回去,和她背對背,聽不到一絲聲音。
但是,波長上,卻傳來思考。
——你應該對自己自信些。
他說。
“”你確確實實幫助了我們、拯救了我們也改變了我們。所以,現在,你不需要在把所謂的自她滿足和偽善之類的詞掛在身上,從而故意讓自己顯得很不堪。”
顧傾歌似乎很害怕失敗,很害怕別人否定她,她恐懼著。哪怕你的外表狂氣,哪怕你真的很強。可言語間透露的資訊和你的眼神不會撒謊,你是一隻脆弱的兔子。
——你說過,她們是自由的。你當然也是一樣,明白嗎?不要被這種恐懼束縛著做出錯誤判斷,遵從本心。
——顧傾歌也明白,應不過度自卑,也不過度驕傲。但不是要你一聲不吭,要你打腫臉充胖子。
她應該驕傲,因為成功了,你理應自豪。你解開了真相,更讓地獄中的她們,選擇了、得到了最好的救贖。
——不要再躲在角落裡了。
“……。”
“對著門口風太大了吧,都吸鼻子了。”
“吵死了。她沒感冒,就是咳嗽。”
“秋天,注意點好。”
摸了摸,喉嚨一點都不癢。
………
三天後。
顧傾歌因為上次緊急折返而再次舉辦的收狩獵又結束了吵吵嚷嚷的朝村子方向趕回去,基本繞過了她們的所在地。
傅裴也難得在今天熟悉了野炊,給顧傾歌做了條真正的烤魚,並囂張的質問他前天的硬黑物體到底是什麼物種後,被他追了十分鐘。
顧傾歌清掃痕跡,在小溪邊清洗完身體,換上乾淨整潔的衣物後,足足等了有半刻鐘,莉莉才終於從小路上踉踉蹌蹌的跑過來。
“讓你們久等了——”
她換了一身連衣裙,依然披著那紅色的斗篷,不過顯得沒有那麼眨眼了。
共真紅帽取下了紅帽,她們也看到那青澀少女的臉龐。
莉莉在見到這座廢墟時,依然會嚇得臉色慘白,連走路都快沒力氣。但當她握緊上前攙扶的的手時,她就再也感知不到恐懼了。即便少女的小臉還是沒有血色。
少女拿出那枚牙齒,那位可憐老人的最後遺物,與傅裴一起,將同樣懷抱著的複雜情感——悲傷、憤怒、惆悵、惋惜,一齊化作眼角的淚花,沒入老人沉睡的土壤。
“果然,少女就應該穿裙子才對。”
紅真突然有一茬沒一茬的搭話,挽著俯身的傅裴與莉莉,不合時宜的將他們拉起來。
“啊…不過手上的傷痕就有些扎眼了。”
“乾脆讓兔子給你開點藥。”
“她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你不是說有驚喜給她看嗎?快點啦快點,磨磨唧唧的真不像頭公狼啊。”
“就你話多。跟她來吧。”
“嗯!”
她聽見完全相反風聲,那股不尋常的波動自土壤下傳來。回首,美麗虛幻的半身年輕女子正漂浮於空中,微笑對著兩人。
也在他們察覺之前,女子化風去了。
“呀!”
許是溼滑的路面尚未凝結,也許是少女因為腿軟沒能站穩腳步。
顧傾歌在繞過廢墟去往後方空地這麼短短的一小截路,貼心的與冒失的擁抱著、翻滾著,再躺下去。
它們全是沒有名字的野花。卻都相擁聚集在這裡。無論環境與艱險,它們在今日,綻放著、綻放著,光彩奪目。
這也是系統的奇蹟嗎?
顧傾歌漫步在不需要過多言語的兩人中間,找了個不那麼打擾的位置,選了個讓野花們遭殃的姿勢躺下。
這片處在廢墟後的空地沒有樹木,看上去挺小,躺下來卻感覺大的出奇。綠色的井口托起蔚藍的天,四周鳥鳴奏樂,連烏鴉都識趣的沒有言語。
鳥突然輕輕的嚎著,那聲音悠久又綿長。
“以後,你們打算做什麼呢?”
“我要想開一家店。依然在這裡。”
顧傾歌聽到了傅裴的反問。
“你這個提前拿到禮物的傢伙,就不打算去街道上看看嗎?”
“她不感興趣,想她多半也不感興趣。”
“…再說吧。時間還長。”
顧傾歌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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