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迢迢。顧傾歌用了三天的時間，和傅裴一起回到了營地。

  傅裴沒有告訴她，究竟傅裴在江南做了些什麼。

  “總會有火因風而起，流言總會蓋住最本質的東西。”

  “世不可避”。

  顧傾歌一直深知這個道理。

  古人有云“世不可避，如魚得水”，只要存活於世間，就沒有人能從這浮華亂世中抽離出去一分一秒。

  她身在顧家，一個跌倒了要麼站起來要麼找根房梁吊死的顧家，一個寧可絕後也不留廢物的顧家。

  顧家就如同這個名號一般。

  註定是要用一輩子去換去內外安定，國泰民安。

  而傅裴，每一名傅家人對於國家來說都是一捧煙花。

  戰亂時放幾下，即使戰死殺場，也算是滿足了傅家滿門忠烈的名聲。

  三部士兵千千萬萬，哪個不是一同在槍林彈雨下生死與共的兄弟，都說玄鐵營戰無不勝，各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但哪一場戰役不是靠一位位戰士的血肉鋪起的道路。

  只要傅家還剩一個人，肩上就無法卸下這麼一個使命。

  “皇…皇上怕你…怕你…你…傅裴，你心裡是放下了，可皇上心裡放不下，他…他始終怕你，像先帝一樣怕…呵呵…能不怕嗎？當年他們那麼毀你，可你竟沒死…營也還那麼威風，那些人就想，若是易地而處，他們會怎麼報復呢？以己度人啊…傅裴…世上的人都在以己度人…呵呵呵呵…以己度人…”

  那天夜裡傅大將軍哭著和她出了這段話。

  朝內傳的沸沸揚揚。

  都說傅裴有圖謀不軌之心，可多年以來他何曾有過這等心思。

  傅裴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泡的是一具蕭蕭而立的君子，她從未想過辜負誰。

  如今四王爺都在窺伺著這片沃土與其埋藏著的大量財富，而與此同時朝廷內鬥也愈演愈烈，整片土地民不聊生，烽煙四起。

  其實誰都知道，照這樣發展，自家人就早已打個你死她活，好讓那些虎狼之輩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而軍隊營情況並不樂觀，所謂破釜沉舟的滋味並不好受，兩面夾擊的進攻讓所有人手忙腳亂。

  日夜的戰火硝煙幾乎從未停息，整個玄鐵營死傷過半，將士們早就疲憊不堪，那些多年來同生共死的戰友相繼赴死，那多多少少不久前還鮮活的生命在她面前一個個倒下。

  是的。

  顧傾歌和傅裴不敢肯定他們還可以在這裡撐多久，但她也敢肯定，營就算只剩一人也絕不退縮。

  她沒有一絲退路。

  如今的顧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他朝男兒志士哪一個不在此時拋頭顱，撒熱血?

  顧傾歌隨時女兒身，同樣如此。

  縱使朝廷內人心難測，一群老奸巨猾的臣子給傅大將軍提出一個又一個荒謬的提案，一副假裝憂心忡忡實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實則讓人作嘔。

  所有人都在以己度人。

  潔白蓬鬆的雪鋪滿整個世界，似要將其全部蠶食入腹中。

  寒風獵獵，鼓動簾帳帶起形態各異的物件在空中搖擺發出陣陣清脆亦或沉悶的聲音。

  傅裴此時在屋中專心致志的研究兵法，偶爾拆一兩封密函查閱。

  顧傾歌在門口等候號令的她也是在這漫長的過程中倍感無聊。房簷的邊緣倒掛著晶瑩剔透的冰稜，足尖點地躍起將其掰下，不顧那刺骨的寒冷將冰錐放於手中把玩。

  顧傾歌食指與中指夾住這枚冰錐甩腕擲出於黑黝的樹幹上破碎。

  不待起身，傅裴低沉夾雜些許沙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你可玩的盡興？”

  傅裴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悄無聲息的，完了完了，被發現因為玩耍而不務正業了。

  她吐吐舌頭。

  而傅裴來的目的卻不是為了她。

  雀枝身體前傾順勢單膝跪地垂首道“屬下護佑不利，請少爺責罰。”

  雀枝盯著人金絲祥雲的鞋頭等待發落。“抬頭，現在予你一項任務。”

  這是她沒想到的安排，但也未嘗不是好事，順從的昂首與他對視，從人口中瞭解到準確情況後，雙手接過傅裴所拿的信封起身向住宿之地走去。

  雀枝屈指敲響雀屏的門，見人開啟木門看到她就要訓她的姿態，便搶先一步說“我身上有任務，你看看調派哪位前輩去替換一下？”

  雀枝匯報完準確的情況後，前往臥室收拾行裝，絲縷陽光照射進房間形成光束，卻是來不及享受這溫暖。

  她拉開抽屜將一瓷瓶放入懷中，把飛刀與匕首裝在衣袖內，這樣才不容易被發現。你若問她，那瓶中之物是何？

  其為毒，貫有鶴頂紅之名，為作用性強烈之毒。

  她褪去素日裡的一襲素衣，換上小侍的服飾以便順利潛入校尉的府邸。

  於府中四處走動熟悉地形，夜晚降臨已久時，用迷煙放倒侍衛，將其父母移至郊外草屋中，折返回府敲動其守衛隊隊長房門告知此事，叮囑其千萬不要告訴校尉大人，怪罪下來誰都無法逃避責任。達成共識後向平時做雜工的地方走去，目的為掩人耳目。

  雀枝藏匿於黑暗中觀察直到全部出府後，方才不緊不慢的朝校尉的房間走去。撫了撫袖子內與體溫相知無差的武器，推開了那扇金絲楠木製成的門面，“有人吩咐我來為您磨墨。”

  見人不語權當是預設了。

  雀枝輕輕拿起放置一旁的墨錠於硯臺研磨。

  她見墨汁成型，從袖口劃出幾枚飛刀與墨錠一同拿在手中，垂臂準備將其放於桌上的時，腕部向斜上方甩去，木製品上釘入武器的悶響從遠處傳來。

  雀枝手撐桌面翻身後撤拉遠距離，以防視覺死角而受到不必要的傷害，快速打量了對面人，看樣子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弱。

  但若是被他拖延的時間長了，計劃便容易出現突發狀況。

  雀枝只看他氣勢洶洶的揮臂打出攻擊，側身避開翻覆的拳掌，腰身反轉，待人還未站定左臂微曲，握拳直擊人腹，右手呈虎爪狀擋下一拳，矮身屈膝掃過他的下盤，手腕發力，將他帶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