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一個夢

2,20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顧傾瑤最後還是留了下來,死鴨子嘴硬。

  不願意放過這大好的機會。

  顧傾歌也覺得沒工夫,並且沒必要多去管他。

  如果把時間都給不重要的人,或許會變得更加的麻煩。

  顧傾歌是這樣想著的。

  夜,寥寥恩怨過,終是大夢一場。

  傅裴借那縷殘識入夢。

  “威名彰顯的四王爺麼?呵,可真是有本事。”

  彼時再見,是是非非一道湧過心頭。

  傅裴猜測過的冷漠,嘲諷責問,無一閃現。

  “四王爺的日子看起來過的不錯。”

  傅裴依是那般仰首嘲諷的輕佻口氣,心下端的是打量那幅塵霜面容。

  烏嶺那雨夜,他戴著面甲穿堂而過,隱去所有面容。

  可也是想隱藏去那決絕殺意,抑或呢?

  成年的傅裴繼承故土的稜銳面孔,目光好似冷暉那般冷硬。承雷霆萬鈞之甲作廟堂鑠金色,全身泠然鎏紫電。好一個神威天將軍。

  再一眼,那副異樣的孤寂落寞卻又披露得無處遁藏,一如當年表演不幸那般頹唐。

  為何如此。

  不是早就放過他了嗎。

  他們共在不同的蒼穹之下

  ,憧憬未來又緬懷往事。以截然不同的身份昭示另一個時間的距離,他赴往的純潔裡不復從前。

  星河沉寂,瀲灩月色仿若他淌寒河拾槍那夜,他偶爾窺見他本心唿喚的那片土地。

  全部破碎了。

  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壑,那些溫情太遠了。

  可他前湊著,迫使他漸遠的目光迴轉。太近了,鼻息打在他頸間。

  他鼻尖泛著紅,大概是因寒夜的冷,又或者壓抑的情緒。

  他和他分離太久了。

  他的沉默也破碎了。

  他緊緊地擁抱著他,目光像是一匹受傷的獨狼。他們都清醒太久了,他舔,咬著他刺透的脖間傷處,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四王爺好手段。”

  後來的話卻像是被噎住一般吞嚥又欲出。他那雙永遠純粹冰冷的眸中蒙了一層水霧。

  癒合的傷處再次湧出鮮血,染在傅裴迷茫的面頰。

  他滾動喉結想張開口同他再說什麼,卻已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於是他抬起手覆過他面頰的水痕,黑暗的裂縫從下蔓延一直散為塵沙。

  夢境的盡頭無山無星無月,只有一趟寒河逐漸將所有吞沒。

  是夢,夢也醒來了。

  戰爭是為了什麼?

  或者為什麼而戰?

  傅裴常此般自問著,為了戰爭而戰爭,亦或是為了上位者的統治而戰,還是自身希望為這蒼生尋個安生兒地?

  他找不到答案。曾與將士們念著此次勝利便可歸京,可塞北大小戰火與敵寇來襲似是永不停息般,身旁的將士似乎也是會一夜之間不再是先前交談的那些熟面孔。

  無言,在這場浩劫中,無法留名計程車兵太多,最後卻是連個衣冠冢都沒法留下。在這塞北與亂世,瞧見過將士無家可歸,投身於風沙滿天的戰場。

  傅裴直面斷肢滿地與鮮血橫流的傷員,嘆息以強欺弱是以在這亂世生存之道之人,試圖扭轉現狀卻發現更多無力解決的問題。也曾在深夜軍營中。

  對著兵法,撫著盔甲,無言默唸著此般以暴制暴的方法,能否真的尋一個海晏河清之國家。

  慶功宴上。

  將士們少有的圍坐在篝火旁談天論地的,打趣問著他們日後想討個什麼賞,他們大多人先是大聲地開著玩笑,後來卻是不約而同地,認真地說著。

  “想家。”

  自出徵已數年有餘,家書卻不知有無寄回,塞北接連吃緊的戰事讓軍隊所有人倍感壓力,此番勝利確實給了將士們一個喘氣的機會。

  傅裴在人群中瞧見了一個瘦弱的身影,他只站在一隅,獨身一人也未參與討論,許是思鄉。立於他身側啞聲問著人。

  “是否是思鄉情難自已?”

  他卻是搖搖頭,望著遠方輕聲回應著

  “少將軍,無家之人何談思鄉?”

  聽傅裴到這樣的回答不禁默然,只得是拍了拍人的肩膀。年輕計程車兵平靜地說著自己無根無依,已然是四處飄蕩的浮萍,看不出喜怒,本該是充滿希冀的眸中卻只是瞧見了麻木和坦然。

  傅裴問他何時參軍,他只道了句。

  “參軍數年,早已不記得時間。曾與自己一同參軍的同鄉,都有歿於這幾年的戰火中。”

  傅裴沉默不語,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那一刻恍然間明白,無數將士中他是一個縮影,此般背景之將士成千上萬,作為將領他卻是無力改變現狀,只得是默然立在他身側,遠遠瞧著篝火前的將士們,無言。

  他曾自問他們為什麼要打仗,他想著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家,可是保衛國家是換來更多百姓無家可歸,戰火無休無止,人們的貪慾慾望也如同無底洞,百姓民不聊生,皇家貪汙腐化。這便是國家嗎?

  他們說戰爭能換來平安,可是平安要靠更多人流血而換,他在這其中自相矛盾卻無力改變,因為拋開所有身份,他不過是個普通人——一個沒於人海的普通人。

  可是那些保衛國家的英雄回不了家了。

  戰爭帶來的戰火,屍體,妻離子散,百姓流離失所。

  傅裴不敢去想象,他在顫抖,他在懦弱,他的內心在哭泣。他是一個懦夫,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說出,誰又何嘗不是,這個世道人的冰冷殘酷,人心隔肚皮的交盞。

  誰都不敢反駁,因為他們沒有能力。

  將士何時可歸家?將軍何時可還鄉?百姓何時可安居樂業?天子何時可明辨是非?

  不知,不知

  他不敢去想這些事,殘酷,成王敗寇的世界。戰火肆虐,無休無止,人民何時可平安啊,守衛國家的英雄何時可與妻兒子女聚齊。

  不知,不知,何時可歸家,何時可歸家

  達官貴人奢靡酒肉之時,邊關將士在守衛國家,帝王昏庸之時,窮苦平民百姓在街頭乞討。

  無人可見的小巷,可能正有一個惡霸在欺凌弱小,人為何要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為何生來高貴,有些人為何生來就要被欺負?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