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那些保衛國家的將士可歸家

  營外響起了集結的號角，他嘆著對傅裴說

  “少將軍啊，歸家路迢迢啊。”

  唯願海清河晏。

  戎馬倥傯大抵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了。

  顧傾瑤猶記得自己在廟會上看到舞劍表演是自己心中壓抑不下的激動。可想總歸只是想，畢竟戰場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血與黃沙之下不知道葬著多少和自己同齡的屍骨。

  “顧傾歌這女人……”

  她的思索轉瞬即逝。

  而顧傾歌不一樣。

  系統說。

  【“十年磨一劍”】

  她卻不知道這其中需要多長的時間才能把自己打造成一把神兵。

  迫切的渴望促使著她想盡一切的法子磨礪自己的身法與技巧，只待哪天能脫胎換骨成為一把利刃。

  她一直等待著，只等某日擁有足夠的實力就去向傅裴請戰，前往那片日夜牽掛，建立一番屬於自己的功業。

  那日，顧傾歌暗裡向小皇帝提出自己的想法本以為會遭到拒絕，卻不料竟得到了一個肯定的允諾，還擇吉日被親封為。

  那一刻，顧傾歌不知為何有一種枷鎖被卸下終於可以展翅高飛的衝動，儘管從前受盡恩寵也不曾被任何束縛。

  轉念一想，既然是傅裴身邊的人，那便是對於一隻註定要翱翔在廣闊天際的鷹來說皇宮頂上的這一片實在太小。

  唯有黃沙大漠之上那一望無際的藍天才能給予鷹自由伸展開翅膀的機會。

  “我的故事要開始了。”

  放歸大漠的顧傾歌必將在此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而滿腔熱血的少軍也將在此大放光彩，以劍為筆書寫令後人傳頌的傳奇。

  顧傾歌立於關隘高大的城牆之上，眺望遠處逐漸落下的夕陽，黃沙裹著血色，就連天邊也似乎沾上了些許。

  戰事暫時已告一段落，今日裡自己的表現想必給那位花將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畢竟像自己這樣的鷹就是隨性而動，一擊必殺。

  “前日裡聽聞了陛下親封的那位女大將軍將未得軍令，單槍匹馬闖入敵陣，竟憑藉一人一騎之力摘得敵帥首級，如此看來也是個狠角。”

  還是來了。

  不論是眼前少年，還是那場噩夢。

  “世外桃源”不過虛構幻想，囚籠內的生存規則在兩個時辰前就頒佈完全。

  傅清瑤夾雜著驚恐的叫喊與低吼的抽泣反覆遊走耳畔，將思緒曳回現實的自然是這位“第一人”。

  是因為不敢捲進劇烈的漩渦中，所以選擇了看起來是手無寸鐵的自己嗎.

  濃稠的血腥味始終縈繞不散，直視那柄捎攜著寒光冷芒的長劍自頭頂揮下。

  傅清瑤平靜無瀾的面容下隱藏著宣洩狂風暴雨的內心，多年的午夜噩夢在此刻又光速回放眼前。

  亂世之中無良民，滾滾烽煙會遮住視線，遍地屍骨會磕絆腳步。

  在凝結了血與肉的土地上尋找食物，無異於深海里撈針一般困難。自保是人性中的最後一點頑強，有記憶起始時人們便恢復了四腳獸的狀態。混亂與紛爭塗抹天空，崩塌的秩序下只有兵戈交接的聲響。

  她曾以為躲在角落便可有一隅安寧，卻不料黑夜中的眼睛早已赤裸裸地宣告慾望。“從沒想過傷害誰”的話語被咽入腹中，驚恐到極致的瞬間只剩自己可以保護自己。失控衝出的時候是否也有過哀鳴：

  “為什麼他們總以為，弱小者不會反擊？”

  想要活下去，就要施展暴力。

  這是累累屍骨教會她的道理。

  成長不是無用功，出色的冷靜力和果決力會幫助你完成最簡單的殺戮。失去苦痛和恐懼的內心只剩空洞。

  夢魘再度被壓回傅清瑤靈魂深處。美好幻想就此毀於一旦，孔洞有寒風肆虐灌入。

  石壁的牆角總比人心溫暖許多，衣衫襤褸間的黑洞或許能吸附一切荒謬。

  數月前的歡樂光景還能在記憶中拼湊溫馨橋段，與耳畔的嘶吼驚叫聲形成鮮明對比。永無止境的殺伐和哀嚎暫時被隔絕在臆想的屏障之外，直至那份烤鵝的簡短回憶闖入腦海：他在靠近。

  過人的膽識和魄力是習武之人的必修課，聽聲辨位向來是自身天賦異稟的好把戲。他也清楚，所以他在小心翼翼。

  傅清瑤拋卻視線的誤擾使聽覺愈發靈敏，除卻腳步聲，還能聽見急促的唿吸、以及齒關間粗喘的哈氣。

  慾望下被派遣的狗應當沒有理智，迫於無奈的選擇可以取得微小的原諒。

  傅清瑤保持不變好似沉沉睡去，卻在刀光停駐之前勐然睜開雙眸：頸處，兩步。

  她做出決策僅需一瞬，長久的沉默只是無人聽聞的頌歌。

  一擊斃命是生活中唯一的直線，放棄折磨的娛樂是為曇花一現的友情哀悼。沒有感懷，沒有落寞，任憑那具帶有溫度軀體直直垂落到地，也不曾分去半晌目光。

  傅清瑤重新貼牆坐下，把自己置入死寂懷抱，口中默唸卻飄散在夜雨中：

  “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漫長的等待早已麻痺煎熬，既定的結局不需乞求神的憐憫。

  滴漏聲響好似死神叩門，傅清瑤淡漠抬眼果真發現那個踉蹌身形近在眼前。

  幼時無法解答的事情再度上演，人們為何總能盯上角落中的殘影？

  再拖幾秒、再拖幾分便是共贏的結局，但信任早已輕如薄紙般脆弱不堪。

  或許是神看透了人性，拒絕聆聽充滿掙扎的禱告；或許是他害怕惶恐到極致，堅信他從始至終潛藏著、都是為了給他準備致命一擊。

  英雄僅存於夢想，強者以這種方式落敗著實可惜。

  傅清瑤默嘆不過是心底悲憫作祟，敏捷閃避始終不曾拋卻警惕。靈敏後退躲開刀鋒，冷靜觀察敵對動作判斷下一步行徑。只退不進並非輕視，只希望給他一個足夠尊重.

  且不那麼痛苦的結局。

  傅清瑤規劃進攻路線等待時機，千鈞一髮之際頂險出手。

  她的一匕弧光泛上月色，重物倒塌聲沉重入耳。如果自相殘殺是新的輪迴，那麼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