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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尋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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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筆以記——

  渴求什麼?什麼又是渴求?渴求是無盡黑暗之後的謎底。

  那什麼又是正義?正義不過是利益和勝利的別稱,人世間從無公正。

  “猜先?還是他讓你子?”

  他問他。又是他,他不是什麼夢魘,不是什麼妖魔,他是個孩子,但他有的,是他的名字——傅裴。

  這似乎不是夢境,但自己從睜眼便是在大殿之中同他對弈,無論自己再怎麼放水,甚至於告訴他該怎麼落子才能贏自己,但少年似乎不在乎輸贏,不聽從自己的說法,一如既往地故意輸給自己。

  傅裴一開始是同他猜先,後來連贏幾局後便開始問他需不需要讓子,

  他點頭,少年側目瞥了眼高坐與殿堂之上的君王,手持白棋,落在棋盤上。呵,也是少見,即便是外行人也應該曉得——棋子不該落在棋格里。

  拿棋的手法也很粗俗,竟直接用食指與拇指拈棋,但除他,無人理解他的用意。

  他不為了別的,只為了……活下去。“你在怕什麼?”傅裴嘲笑道,“你明明知道,為什麼要裝作不知道?”少年停了手,抬首,用絲毫不畏懼的眼神盯著他,反問:“你又在……怕什麼?”

  他一愣,他在怕什麼?

  是啊,他在怕什麼?

  畏懼死?還是畏懼別的?

  他的似無魂的空殼一般重複著這句話,他在質疑他,他也在質疑他,他在質疑自己,他想知道——他,在怕什麼。

  傅裴開口喊了聲先生,那空洞的聲音才散去,他落下一子,他笑了,他的確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但他知道。

  眼前的少年,是一匹正在成長的狼。

  傅裴狡黠得很,為了活命竟裝作不識字,不認識字,那模樣,像極了一隻討好主人的哈巴狗,但奈何,自己瞭解他,他是來自自己內心的人。

  他在扮豬吃老虎,看似人畜無害,實在不然,少年不知什麼是復仇,心裡沒有太多顧慮,沒有什麼所謂的狼子野心,有的只是一個單純的目的——活著。

  自己的思緒不敢再想別的,少年步步緊逼,棋子一次又一次落在自己計劃已久的點上,還差兩手……

  如果自己不認輸,眼前的少年必將勝利。

  傅裴聽著遠處傳來一聲雞啼一切歸於混沌。只覺得一陣頭疼,感覺自己被人晃醒了。

  睜眼,直覺一陣天旋地轉,躍入眼簾的是簡陋的屋頂,一顧傾歌見他醒來,

  傅裴便嚷著把門外幹活郎中,郎中走進來,見他醒了,給他換了藥,被槍刺穿的肩膀已經不再血肉模煳,但依舊疼痛。

  “他收手了,至少他的槍只是刺穿了他的肩膀,沒刺進他的心臟。”

  這是傅裴對那名郎中所說的,郎中問他那人是誰,他本不想告訴他,但還是苦笑著說:“一個故人。”

  一個義子,一個學生……或者一個朋友,郎中救了他,而他也沒想殺他,不然沿著血跡他會找到他,當著郎中的面殺了他,再殺了郎中,或者當著他的面,殺了郎中,再殺了他,

  傅裴知道自己養了匹狼,一匹兒時巴不得和自己融在一起,長大了卻巴不得把他碎屍萬段的狼,郎中搖了搖頭替他包好傷口輕罵了他一句白眼狼,郎中走後,顧傾歌看著他喝完了那苦澀的湯藥。

  他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天下的好心人也是多,那郎中讓一顧傾歌把他安頓好,讓他養好傷再走,他想他興許知道他的身份,興許只是出於一時的醫者仁心。

  郎中出去採藥了,顧傾歌也跟去了,院子不大,用石牆隔起,他在院中漫步,接著,就是他的槍從外牆飛了進了院子。

  險些刺中,他笑了,握著他的槍,給他開了門,卻沒想到,晟居然還會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老師”也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對他說出那兩個字“謝謝”。

  他把槍遞給晟,告訴他:“給你個機會,殺了你的仇人”

  晟興許不習慣他這個自稱,皺了皺眉,奪過槍,背好,頭也不回的走了。自己倚靠在門框上,略咳了咳,只覺傷口似乎滲血了一般。

  那如浪般湧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嘩啦嘩啦的鐵鏈聲在明延耳畔迴響。

  一人上前,是妍洱。

  妍洱伸手撫摸過他的全身,肩頭的傷口似乎還未癒合,他一用力,按開了傷口,鮮血四濺。

  他變了,陌生,冷漠,心狠手辣,這或許是夢,或許不是。

  留下一句話——你好自為之。

  在軍營中的磨鍊磨去了他們的感情,銼斷了他的尖銳,眼裡依舊充滿戾氣,但所作所為,有何不透露著退讓,或許到最後來,他依舊是那個為了活下去,而裝作不識字,為了活下去而拒絕完成賢者佈置的功課的少年。

  周圍藍蝶湧起,一聲長鳴,蝴蝶附上束縛住他的枷鎖,枷鎖隨蝴蝶的消失而崩解成碎片,又是一聲鯤的長鳴,藍蝶附上自己的身子。

  明延傷口癒合,身上的塵土也被一併帶去,自己彷彿進入了浩瀚宇宙,星辰觸手可及,它們組成了許多畫像,是以前的,現在的和未來的,那個曾讓自己感到充實,快樂,無拘無束的地方。

  不想再找了,那黑暗後的答案,就任它藏匿吧,讓其他人去掀開它神秘的面紗吧,終將……

  寬恕眾神。

  明延自己心中很是迷茫,開始懷疑自己加入的對錯,重新審視自己。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該幹什麼?這樣做對嗎?他已不再想知道答案。

  四王爺看著血液蜿蜒滿地。

  殷紅而瑰麗。此刻在紙醉金迷的照耀下,愈加詭譎。

  迅速凝結成珠的血粒落地,從金碧輝煌的神堂跌落水深火熱的谷底,沾染滿身泥灰,與一干凡夫俗子融為一體。

  乾淨與汙濁向來針鋒相對,潔白與玄黑本就不相為謀。

  興奮與快意泱泱如潮充斥滿懷恨意,慵懶倚坐龍椅斜睨殿下跪伏人群,漫不經心叼去美果珍饈,欣賞這場異彩紛呈的表演。

  血、滴、漏、

  他凝息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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