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篇完整的故事躍然紙上，輕舒一口氣放下筆，一股清冽的氣息便籠罩了他。

  “顧傾歌，在做什麼？怎麼我敲門都未回答？”

  顧傾歌一驚，跟做賊心虛一般連忙捂住話本，轉頭便看見他雋秀眉眼慢慢全是疑惑，乾笑兩聲算作回答。

  “哈哈……那個……我在寫我做的噩夢……”

  傅裴一聽倒來勁兒，作勢要去搶他手下這話本子。

  顧傾歌哪能讓他看，一來二去終究沒搶過他，認命般縮回床上，期盼他看完不會生氣。

  ，看見他越看笑意越淡，到最後幾乎是似笑非笑朝他飛眼刀子。他心中暗道不妙，連忙跟他打哈哈。

  她咬牙切齒反駁，她看著他氣憤模樣，突然開了口。

  “如果是我呢？”

  “如果有一天，我作惡多端，你會……殺了他嗎？”

  屋外雨聲漸大，乒乒乓乓擊打窗欞，莫名給人心裡帶來不安。陰沉沉的天壓得人喘不過氣，帶著水汽的冷風從窗縫鑽了進來浸透單衣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傅裴嘆口氣，脫下外袍給顧傾歌披上，他四肢凍得僵硬，他袍子又大，折騰幾下沒穿上去。他見他笨拙模樣不禁失笑，伸臂一攏將他罩在他的影子裡。

  “那便……陪你一起吧，人間或黃泉，哪裡都行。”

  傅裴語聲那樣柔和，雙眸中全是他的身影，卻又認真得像在立誓，立一個今生只他一人使他破例的誓。

  顧傾歌大睜著眼看他，忽然滾出淚珠來。他手忙腳亂替他擦淚，茫茫然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

  他又笑，舌尖抿了鹹苦的淚，卻雙臂環她腰際埋進他肩窩。

  她僵了一瞬，也沉默，溫熱手掌撫她背，少年清爽乾淨的氣息環繞周身，讓他有種做了個黃粱夢的感覺。

  一夢浮生，他卻不願如此失去你。還好夢醒後，你還在他身旁。

  “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啊，有我在呢。”

  傅裴似乎是在為她調節著心思：“桂花糕？”

  顧傾歌眼睛閃爍了片刻。

  “好哎好哎，我聽到不遠處的集市上會有人賣桂花糕，之前聞到香味十里飄香，想著可好吃了。”

  “” 那是點心，最開始是大哥帶他去吃的呢。咦……你問味道？廢話，當然是甜甜的呀。為此小食，我還特意偷學了做法回來，不必天天偷著跑來又跑去！咬上一口，唇齒間都溢滿淡淡清香。——最主要的還是、甜啊！”

  在那之前，從未瞧見過的城

  它不像築於海底晶瑩剔透的宮，美麗閃耀又易碎。它也不似那彎彎月上寂寥廣寒，更不與所謂仙人居所那般縹緲不得碰觸了。

  興之所至，顧傾歌要他搖把路邊新奇，向傅裴討來銀兩買下的大摺扇，細細說道一番予你？

  “瞧他手中摺扇唿啦一下開，搖啊晃。正面一邊題了他大名，另一面輕墨淡彩，繪來漫山桃花嫣紅中好個熱鬧市集！原來人間買賣的地兒是設在花下，就是不知人們是否也映著夜月輕歌曼舞？且教他們回到正題上來，世間城長得可都不一樣。”

  青瓦白牆稱作水鄉，江南春景暖融融染碧水浪。姑娘家棹小舟，荷花蓮葉間嫋娜影綽，操著吳儂軟語打趣得熱鬧。

  繁華城郭飾著黛頂紅牆，君子佩潤玉，美人戴金環。酒坊裡杏花釀撲鼻香，歌舞場中夜明珠如晝亮。

  再看那山間田際呵，小院零星散佈，炊煙從煙囪裡打著轉兒冒出來。雲端上望那遠方山川渺茫呀，江河滾滾欲入海呀，他道可真新奇熱鬧。

  好熱鬧！

  傅裴會罷友人，應顧傾歌去好好逛一逛。市集人來人往，街旁一列列小玩意令人眼花繚亂。

  “哎呀，這自是比不過他們那寶貝好，可卻沒見過，看著好玩呀！”

  顧傾歌頭上戴了朵賣糖葫蘆的老人送的小花兒。

  大哥來笑顧傾歌。

  “怎地還要戴花？”

  顧傾歌正反駁，老遠聞得人群聚處飄來的香味，不禁眼前一亮。

  “我要去嚐嚐那小點心！”他笑著點一點他鼻尖道聲淘氣，怎儘想著吃食呢。

  桂花糕！

  於是，顧傾歌突然邂逅它了，好吃呀，甜甜的。

  三月春風中光景正好，明媚光芒照著花糕亮閃閃。可惜眼前人不肯多買，眼神含笑，嘴裡說道怕誤了回去的日期。

  一定，一定是故意的！

  不過好嘛，以後還有的是機會來嘗！

  顧傾歌記一記那招牌，下回一定再來光顧！

  傅裴看她依依不捨的模樣笑了。

  “下次有機會多來吃一點。”

  皎潔的月光傾撒而下，影影綽綽的枝條尖的葉片在不住搖曳，初春的晚風依然糅雜著頗涼的觸覺。

  顧傾歌提步邁前走在院中，視線卻無暇瞥向蒼穹間星月的光輝，只自顧自的將思緒沉進混沌的漩渦。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傅裴先走一步，說還有些東西要處理，進了大院之後他們就分道揚鑣了。

  顧傾歌一個人走回去。晃神間足尖似被什麼東西絆住，重心不穩慣性地一個趔趄，漩渦驟然平復下來。

  失重感將其勐地變作浪潮撲起。自己要摔了。

  顧傾歌張口還未從喉嗓中溢位幾分驚痛的唿聲，便被溫厚的掌心覆上，順勢被攬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什麼人？”

  視野無法窺見身後者的身份，卻是一序列雲流水的動作使得自己慌了神，顧傾歌下意識地想要掙脫，無奈那人力氣太大也是徒勞無功，一番掙扎過後更是緊貼在人胸前。

  “我來遲了，是不是在怨我？”

  傅裴低沉穩重嗓音輕敲鼓膜，聞聲才知是他，頓時懸著的心鬆了片刻。

  本以為傅裴會就此鬆手，卻不想那人愈發過分，覺察到指尖順著自己髮絲不斷向下摩挲。

  而後，傅裴的雙手自腰側穿過，緊緊扣在一起。滾燙的溫度驟然在胸腔間激起浪潮。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唇緩緩於頸間輾轉輕啄，最後落至小巧的耳垂。

  異樣的酥麻瞬間蔓延而至，讓自己的心絃顫動不已。

  “好香啊…燻了什麼香。我可以吻你嗎？”

  “登徒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