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起兵
平靜的時光消滅如彈指間。
顧傾歌聽到四王爺起兵重燃之時,似乎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顧傾歌被傅裴安置的很好。
“你就在這裡待著,千萬不要亂跑,我去找父親。”
顧傾歌欲言又止,卻攔不住他。
“戰到城牆坍塌為齏粉方休。”
曾經三千繁華入眼的九城內,如今卻入眼滿目瘡痍。
白天黑夜都猶如五光十色燈塔給迷失方向人照個亮的琉璃瓦片如今卻比冬日的飛雪還碎。
現在的皇城只能令人想到廢墟殘垣。
遠處景華園的錦繡山水、亭臺軒榭被綿延數十里的紫氣籠罩著,染了半邊蒼穹霞光,好似綢緞般為天空披了件霓裳羽衣。
千古以來,本應是祥瑞之兆的景色。
如今讓整個城市為之心驚,戰火四起,百姓不得安寧。
從小到大聞的紫流金清香如今味道更重,似草木香氣混合著討人嫌的檀香,平時聞著自然是令普通人心曠神怡,但現在伴隨著硝煙瀰漫,兵臨城下,國難當頭,大軍壓境,他們只有死守。
生生不息的火,是生生一路從西郊燒到九門,甚至愈演愈烈,反覆提醒著眾人傅大將軍末路窮途的決絕。
若是城破,便是整的決絕。
重甲,輕裘,鷹甲,戰車,白虹,吹火箭,鐵劍,割風刃.
數日圍城,絕境已至,此刻的紫火無疑給破碎的大梁雪上加霜。
未時一到,火熱的日頭高懸,像給傅裴按了開關,攻勢鋪天蓋地的襲來,不再停歇。
重甲輕騎,戰車炮火,白虹羽箭,紫流金代替戰火熊熊燃燒,現在倒是沒幾人心疼了,包括顧傾歌。
塵埃與喧囂瀰漫,四方噴湧的灼熱像是要。
把人燒熟在玄鐵重甲之中,鷹甲尖鳴突破長空,撕開烈日,把有些恍惚不清的神智拉了回來。
傅大將軍身側親衛來報,傅裴又回來了。
思及此處不禁蹙眉,他來做什麼?
這場戰爭不可能靠幾個人個人扭轉局面,除非他們能捏出軍隊和鋼甲以及武器。但那顯然不可能,因此只能拖,只要城牆未塌,就只能死守。
內有四王爺的勢力,外有戰火連天。對方哪怕不裡應外合,如果援軍沒到,亦或是遲來,城破是必然的結局。
自己倒好,將死山河,皇城陪葬,也實屬不屈才,若能因而護得四境安穩,萬家長安,定然更好。
只是,如若自己死了,傳位給那人,不知江清會怎樣會難過嗎 ?
正想著,一顆流彈突破層層硝煙撞上城牆,城牆數百年固若金湯,像極了傅這個姓氏,又是幾何時,千里江山變得如此沉重,或者,從來都是如此沉重。
城門快塌了.
只是一瞬間,傅大將軍忽覺身後來人, 轉過身將他護在懷中,任憑碎石亂飛,重炮作響,沙礫濺在重甲上,一切都是那麼觸目驚心。
可方才那一刻,傅大將軍只想著護著他。若是他不在了,定讓整個西洋陪葬!
傅大將軍多年來互相猜測竟也出了默契,哪怕不見面,也知道,亡國,之君也好過徹徹底底地消失。
但他不會要,不會做個孤家寡人。
燃燒的城裡似乎只剩下了兩個人,可現實沒辦法逃避。
傅大將軍很難想象這個時候心裡清明,絕不是討厭不喜,果然自己最瞭解自己,真不喜歡的話。
斷然不會給機會,那就只有另一種解釋了。
“小兔崽子你來幹什麼? !當靶子麼!”
傅大將軍嘴上那麼說,可拋拋卻重重身份,拋卻一切生存之道,拋卻所有束縱. .
絕境下,傅大將軍告訴自己輸了同背千古罵名,死了也要殉葬,灼灼深情與鐵石心腸相伴,真的不會將化成鐵血麼?
必須結束這片刻溫馨,
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強行將人掰開,用了平生最輕的力氣,唯恐傷到他——可能是踏上黃泉路最後的訣別。
天意讓自己不孤單,放縱,哪怕只有一-刻,糾纏,倘若割捨的掉,那是萬萬不會的偏偏,栽在這了。
他會是怎麼想的呢。
縱生前身後萬千迷茫,戰爭並不會因為迷茫而結束。
所以要去守,守到城牆坍塌為齏粉方休。
“送傅裴離開!”
心中有了決斷便叫一隊輕騎親兵保他離開。
傅大將軍轉身,上城牆。
“轟隆!”
入目是遠處是風景的摘星臺塌了。
紅牆綠瓦化為飛灰,偌大家國,偌大四方。
如今隨著統治者夢中萬世千秋消逝。入耳是遙遠金鑾殿內的亂成一團,廢墟與殘骸交大概這次真的埋骨沙場了。
數十年前在書上看過一句 話:世上原本沒有仇,有人為了利益將刀開了第一-刃,便會有無數把刀開刃。
仇恨就是這樣,一切皆因貪婪起。自己不也是為了所求海晏河清。
泥沼深陷,一腔熱忱中,一步一死生,可偏偏上位者是個沒腦子的。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如今。是死傷將士無數,到了只能殊死一搏的時候了。
傅大將軍回首向城牆上的將士們打了個手勢。
他們放出了威風凜凜的重甲,伸手將面罩摘下,面色凝重,用心感受著整整齊齊的步伐聲聲,像黑水-一般洶湧前進,與乳白色煙霧相交,迎著敵軍逆流而上。
黑旋風一陣陣刮過,割風刃凌厲無比,有的直取敵軍首級,有的透過後來人點燃炸彈在原地炸開。
綻放生命之花,去到生命的歸宿。向遠望去,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是誰,追隨自己多年的老兵。
剛入營的新.
可惜那些年紀輕輕的將士浴血奮戰,甚至失去生命,戰爭的殘酷後果不言而喻。
海晏河清,終究是個夢啊。
兩批風刃落下,最後城內十幾架紅頭蔦宛若神女般揮舞著袖子翩然而至,內裡載滿了紫流金,守不住就燒了吧。
皇天色變,兩軍對決,最後一顆流彈飛來。
城牆塌了,徹底塌了,坍塌為齏粉。
傅大將軍眼前一黑,只覺得胸口一疼,暈過去之後憋的一口鮮血終於吐出來,強大的氣浪將一輛沉重的戰車掀起來。
正正好好砸到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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