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裴聞夜溏發問，下意識踏前一步，微微垂首斟酌，記課中解:目之所及，心之所至。兄長所演示，劍意從容，心亦從容，似與此訣相適。

  一瞬忽有明瞭 ，再抬首面向二人。

  “兄長他，劍隨心動，而心。”

  頓了頓，稚嫩揣摩從不畏與眼前二人提出，續道。

  “不僅在，此間。”

  夜溏聽人一句一句落落答畢，捋須頷首，未予置評。溶溶月色送入林間，山風入林隱約可聞四野松濤翻浪，捋須沉默片刻，未見人有續答之意。

  他眸色低垂看人一眼，目光落在人頭頂，思及傅裴答語，沉吟片刻，凝聲解惑。

  “踏劍而上，目當行遠，所謂劍隨心動，此心若只在眼前、腳下、劍尖，則不論行之何處，勢必囿於寸境之間。”

  御劍之道，通則透，透則達，以傅裴悟性，至此尚未領悟，應非練習不夠，或是心念不達之故。一言畢，鬆開掌心，伸手至人身前屈起一指，輕輕兩下點了點人心口，輕聲再續半句。

  “心之所向，目之所及，劍之所至。”

  他踏劍而上，目當行遠。遷思迴慮此八字，自己方才一瞬所想原是不去看，以心念感察，以心睹物，而夜溏點悟則更為明瞭。任夜溏輕點心口，默然抬目遙望雲深深處某間靜屋的方向，

  傅裴很快便收回視線，手捧木劍抬臂向夜溏與江清禮。淺瞳中再試之意不曾掩蓋，雖言欲速則不達，但，無論是為自己亦是為其他，都不願輕易怠慢。

  “多謝夜溏。”

  位於山巔開闊處，視野之內銀河璀璨，映山泉粼粼，隱約雲間。

  夜獵常有驅劍劃破夜色之行，即便行於雲霧之間，亦不受制於重巒疊嶂、大樹盤虯，只因心融萬物，星光風向皆為引導。

  江清一旁靜聽夜溏教誨，自有所悟，看向傅裴時，見他神色亦有所得，頗想再試一回。抬手輕拍他肩頭以作鼓勵。

  夜溏並無責罰之意，想來亦是希望今日習有所成。

  帶著些微輕鬆的笑意，語聲卻頗為肯定:“傅裴，若是已有所悟，可再試一次。我與你同去，可護你無礙。”

  江清已得夜溏默許，又為兄長所鼓勵，未有遲疑，數步行遠，左掌橫劍，右手五指輕撫劍身，聚神捏訣。

  劍身浮空，隨即旋至足下， 踏劍只一瞬， 先一步御風劃出數丈。寒氣環身，宵喚不斷，絲毫未注意身後長輩二人之況。

  此前自己的課業有成，雙親必能欣慰，後來，不過還是父親離開，四王爺把它當做了廢棄的棋子，夜溏費神教授至今。

  御劍之道只差一步，早該通達。念及此處，心中欲往忽暢明無惑，與日間所習境況頗有不同。

  江清本來根本不會這些，只不過是被教導一番學習了御劍之術，以後逃生也有個本領。

  “不練成功，今晚就不回去了。”

  傅裴自言剛落，眼前再至需轉彎處，輕提一口氣，覺木劍承託自身升起半寸，緊接斜飛，再凝目，不遠處正是方才所立之地！一陣狂喜湧入心頭。

  他們乘風掠過鬆尖，水平、折彎，無有阻礙。

  傅裴領悟至此，心中雀躍，只在又一次迴旋中驅劍轉向，往遠處飛馳。

  江清見傅裴御劍飛出，隨即踏劍凌風跟上，卻見他頗為順遂，繞過山丘，冰藍色劍光於空中劃出弧線。

  他會意一笑，知他有此突破定是心中欣喜，隨風而行不知遠近。

  他彎月下雲海翻騰，僅自身旁些微的感受察知距離。驅劍與他並行，轉頭看他，道:“傅裴，轉向回程。可知你我已至何處?

  手邊剎那風起，目光點到時只見劍光搖曳破風而去。劍上之人身姿端正，勢可凌雲，已不復方才心念困寸之態。兩句點撥，已知問題所在，微微頷首，目光與傅裴一瞬相會，對傅裴瞬息之間明悟通達十分滿意。

  不過片刻，聽得傅裴後續之言，眸色微變沉眉不悅。傅裴年紀雖小，心性卻十分執拗，雖對他這等心性並不十分認同，此刻境地卻非說教此事之地。一心持一，雖好，過卻為執，好在年紀尚小，許多事情尚可雕琢。

  目送兩道劍光遠掠，任其暢遊並未阻止，捋須片刻，負手看向千山墨色，等人御劍來歸。

  這一，傅裴路踏風疾行，來去從容，仙山風光，盡收眼底，待心頭平靜一二，乘著劍身不疾不徐在夜空中。

  飛行。不過片刻，身後風勁來襲，轉頭和人相望，亦憑心驅劍，並肩而行。聽聞兄長的話。

  傅裴緩緩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剛才翻飛穿梭，未顧遠近，雖看似不至雲深境外，但也應該不遠了。

  傅裴明白江清的提醒，立時繞人身側轉向，停劍空中。探首往下方松竹再看一眼，邊緩飛返回，邊答道。

  “應尚在範圍之內，我們立刻回去。”

  飛出一截，不禁補充一句。自己今夜執意，成果已得，卻也定讓他們擔心。“謝謝江清你了。”

  江清看向傅裴與他目光相接，聽他言語當即略一抬手讓他不必介懷，驅劍與他隨行，無論疾緩，皆在他近旁。

  傅裴雖執拗，達成目標之時，亦不得意忘形，知曉分寸，即便年紀尚幼便能如此。目光轉向漫天繁星，時而閃爍不定，時而綻放異彩。

  恰如門子弟心中所念未來之路，既有絢爛之景，亦有艱難之途。

  傅裴返程亦穩而快，臨近他，看向傅裴道:“傅裴如今習得御劍，此後便多多少少能有個保障了，在均勻之中在江湖之中，或者說接下來的兵劍相見之下，傅大將軍哪怕泉下有靈也會開心。”

  傅裴難得的沉默不語。

  他回程別於去往時心情，翻山躍壑對仙門中人而言似若反掌，但其中艱辛亦如沙數，未來之期、心中信念則一路推著自己往前，從未改變。

  傅裴聞江清提到外出，又近心中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外側一道山溪中流螢湧出，愈發光亮，入神一瞬極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