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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為此準備。”

  傅裴穩妥停劍降落在夜溏身前,行雲流水,抬臂一禮,等候長輩評點。

  兩道劍光相依相傍自遠山外先後掠回,負手坪前,夜溏捋須靜觀,目光所至處劍光拖曳宛若流星。

  不過瞬息之間,少年已翩然下落。

  夜溏禮至身前。微微頷首,對此間兩人表現頗為滿意,御劍一課,當無可授了。“仍需勤習。

  語聲清寒,並不褒獎。

  夜色已深,今日課業已有所達,夜深當返。

  “已近亥時,收劍,下山罷。”

  墨潑卷軸三米簾,燈燭搖拽黯然滅。

  厚重絨雪踏為重實門外忽晌跺地長音,錚聲利劍自鞘出唿嘯而過,袖下掌握冰冷劍柄倏然發力穿刺。

  宋想容抬眼一瞥靈巧身影顯為慣犯,不急不躁抽出單手彈去斗篷上新落白絨綿雪。昂首下山陪他,尋樂子。

  刺骨寒風,雪虐風饕。南山關北, 寒意肅殺 。

  粵雪泥鴻爪。竹笛簫聲,不壓林。

  宋想容招唿小二兩碗烈酒,斗篷披身不惹目光。縮著身子取來鬥糖水靦腆撓頭講稍等片刻,身後忽響起跺腳轎子落地音。

  蟬衫麟帶,鈿車寶馬。

  看來是哪個達官貴人到此,宋想容自暗歎。

  哪見那男掌櫃無了平日愛財之意連忙臉色蒼白如紙拱手迎見,便暗地心下起疑面不露色。悠悠掏出幾個銅錢趁那少年沒回過神扯扯衣袖低聲詢問

  “你可知這掌櫃怎了?”

  “這…這!…”

  本就是好奇之徒,如此心底如貓撓底非曉不得。

  宋想容狠心掏起幾塊碎銀兩拋去那少年猶如厲鬼纏身般驚慌緩緩道來,原是那土地方官喪了新娶還未過門的小妾,聽他講那小妾還未過十五受不住流言蜚語取了條白綾在轎子裡自殺了,冤魂不散才導致這片地區民眾多驚慌。

  直到走出酒家門口 ,才曉寒風刺骨,臘月凍意。

  雲也破月,高風賽墨渲染雜意。

  圓月下孤影卓卓,怨風冷冽刺過側頰。寒風繾綣怡然繞衣旁,宮城外只聞外幾聲鶴吟耳畔。

  他整理衣襟,斷了骨。

  位極人臣,重兵在握,只待江山易主,然功敗垂成,經年苦心一朝焚盡,怎得甘心。

  不懂這宋想容頭也不回,石門大開,光線隨背影合攏,又人影綽綽,這荒涼囚室竟好生熱鬧。

  他不言,只開了牢門屏退隨從。

  一把精巧鴛鴦壺,兩件翠色琉璃盞,腰間瓔珞綴上三色瑪瑙。

  昔日北上歸京途中,偶遇民間張燈慶佳節,市集上見宋想容中意徑直相贈,再不見離身。城門外劍拔弩張,擦肩過時戰甲剮蹭,分明叮噹墜地,聲聲入耳,而今卻完好無損。

  多諷刺。

  如那日殿中,不拜,不跪,作賤著君臣之別。

  宋想容鳳眸微眯,逆光而立,半晌,美酒微涼,淡淡開口,再無波瀾。

  “在這兒,委屈了你,小皇帝。”

  世人皆道君心難測,小皇帝倒是成長得快,經此一變,那眼底再也看不懂摸不透。不待人回應拈杯一飲而盡,隨意向桌上一丟。

  宋想容見他神色無半分鬆動,心下哂笑。那鴛鴦壺機關清越,兩杯分明倒在一邊,而今這境遇,又談何共死。

  她想看小皇帝搖尾乞憐,驚懼醜態,末路痴狂,偏不讓他如願。轉念身後事,了無牽掛。只好整以暇,靜觀其變。

  他確是長大了,在意著皇位,顧著面子。

  當年書院,懦弱無能,自暴自棄,滿口胡言要拋卻那東宮位。

  而今坐在這兒,竟也生出通身的氣派,沉吟著不發一言。

  是氣惱,是冷眼,還是心涼。

  應是從未在乎過。多年來只顧步步為營,引他進這感情陷阱。卻未曾料到情之一字,本就算不盡摸不透。

  江南小鎮,回京路上,登基前夜,朝夕相對扔進多少真心,摻雜多少假意。

  盛夏白瓷,碎冰碰壁,又怎能算無遺策,記上一本清清白白的帳。

  成大業,妻兒可殺,更要拋卻無端妄念。兒女情長又如何,於皇圖霸業,不過一顆絆腳石罷了。

  未見他惱,執過鴛鴦壺再滿上,沉靜開口,只逼人認罪。

  聞言身形微晃,捋了鬢間散發,再抬眼已是笑意盈盈。卻將指甲生生掐進肉中。

  “認罪?何罪之有?成王敗寇罷了,都是有罪?就算史書罄竹,字句胡編,萬人咒罵,後世無一人正視今日之事,也休想朕認罪!”

  不過一瞬,秦玲瓏猝不及防咽喉落入人手。

  宋想容掐著摜上石牆。

  小皇帝眼前一陣發暗,直聽得他連姓帶名,一把扯了這虛長輩分的帷幔,字字泣血般,問那些真情假意,問這一顆心究竟是紅是黑。

  斜睨輕笑,所有答案都失了意義,只餘烈痛陣陣,內外煎熬。他要這江山,執掌這幹坤。

  生殺大權,一句定人生死,今日卻偏要讓他知道,小皇帝活著不由他,死也不由。

  宋想容掙開這暴怒天子,喘咳一陣,退至桌邊,執過鴛鴦壺,抬腕翻轉,機關開啟。

  見他神色驟變,仰頭便倒。視線飄搖,終是融了一片黑。微弱聽覺殘餘在外,彌留之際,聽得喚名。

  “顧傾歌,傅裴,他們都不知道你究竟在哪裡不見了,我派人過去給他們打了個時間差,目的就是為了把你帶出來,你又以為自己有多重要呢?”

  “其實你有沒有發現,你離開了京都之後什麼都不是沒有平民百姓會為了你奔走唿嚎,也沒有人會哀悼你,你現在死了,他們擔心的是軍心大亂,她們擔憂的只有,接下來該怎麼穩住百姓,但並不在意我們的小皇帝是否離開了。”

  宋想容不在乎他怎麼想,更不在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只有利益才是他永恆不變的追求的真諦,他不需要將自己無所謂的情愫拋給一個怯懦的膽小鬼。

  “我覺得這是一件更加有意思的事情了,所以不管怎麼說也好怎麼做也罷,我勸你乖乖的合作,我還能夠留下你的一條性命,倘若你不願意的話,那麼我們就沒什麼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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