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偷偷溜走
江南
“小姐小姐。”
蘇麗麗手肘捅了捅旁邊那蘇軟軟,見他看過來對其擠眉弄眼,大眼睛裡寫滿了暗示。
“你又想做什麼,本小姐可不會陪著你胡鬧。”
蘇軟軟已經料到那人會是這個反應,所以並沒有放棄,反而更加放肆地扯扯人衣袖,結果被他瞪了一眼。
悻悻收回手摸摸鼻子,轉眼間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
“小姐,你說這宮宴這麼多文武百官,少兩個人……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胡鬧!這可是宮宴,怎能擅自離開?”
蘇軟軟皺了皺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卻更激發了自己帶那人出去的慾望。
轉頭看看自己的父親正在與另一位武官交談無暇顧及自己,湊近人耳邊低聲道:
“今晚集市有燈會,據說有不少新鮮玩意兒,小姐你就陪她去看看嘛,就一次!”
蘇麗麗瞥了蘇軟軟一眼,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而是任著自己把她拉走。
集市一片燈火闌珊,因為來得晚了些,燈會已經開始了。
無數花燈被百姓們寫上祝福點燃放進河中任其隨著流水飄蕩,美輪美奐。
“小姐小姐,你帶銀子了嗎?”
蘇麗麗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通後,突然發現自己今日出門太急竟忘帶銀兩了,只好向那人求助。誰知那人也搖搖頭。
“平日出門都有下人跟著,本小姐從不隨身帶銀子……”
無奈扶額,蘇軟軟又在自己身上翻了翻,最終取下腰間戴著的玉佩往空中一拋再接住,對人挑挑眉一臉得意。
“沒帶也沒關係,這不就有了嗎?”
“你瘋了?你的隨身玉佩要拿去當?”
看著她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
蘇軟軟小聲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沒幹過”,在那人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時候還是急忙改口。
“沒事兒沒事兒,明天再贖回來就行了,她跟當鋪的掌櫃熟,他會幫她留著的。”
————
拋了拋手中還算有些分量的碎銀。
蘇軟軟感受到那人轉來幽幽的目光手一抖差點沒接住。蘇麗麗走到人身邊攬住他脖頸卻被人無情推開,只好轉移話題。
“剛才在宮宴都沒吃到什麼,小姐你餓不餓?她知道附近有家館子味道特別好!她帶你去試試?”
蘇軟軟摸摸肚子點點頭,沒有再追究玉佩的事兒,總算讓自己鬆了口氣。帶著人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飯館點了幾樣那人愛吃的菜,一頓吃飽喝足後才想起自己是帶那人來放花燈的。
“小姐,這個兔子燈好不好看?”
趁著那人挑花燈的功夫自己又去附近看了看,突然看見一個可愛的兔子燈便買來塞到人懷裡。
她見人舉起燈左右看了看說了句還不錯,心中莫名有些得意。
蘇軟軟與人一起挑了兩盞花燈,寫上心願後不懷好意地往那人身邊湊想看看她寫的什麼,誰知那人警惕心比自己想得要強,硬是遮得嚴嚴實實的讓自己一絲都看不見。
“小姐你寫的什麼?”
“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服氣地撇撇嘴,將自己的花燈也藏在懷裡不讓她看。
“那她的也不給小姐看。”
蘇麗麗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與自己一同走到河邊,蹲下身將手中的花燈放到水面上輕輕一推。
兩盞花燈隨著河水越飄越遠,直至看不見後自己才站起身。
蘇軟軟剛準備說什麼卻感受到那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不好的預感襲來,僵硬地轉過身,果真看見父親在身後面色陰沉地看著自己。
“私自逃出宮宴也就罷了,你還拉著小姐與你一起胡鬧。蘇麗麗,你膽子真是愈發大了!”
“父,父親……”
蘇麗麗低著頭不敢去看他,心中默默跟那人告別。若是沒猜錯,自己接下來幾天應當都下不了床了……
雖然最終仍是沒有逃過被父親拽回府,訓練加倍的後果。
她但想到自己在花燈上寫的心願,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而蘇軟軟他好像表現出來了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趁著現在慌亂之時,他又逃了出去。
這裡的風已沉寂了很久,興許是幾個時辰前。
刀劍錚鳴消散在空谷,飛濺的燙血也早冷透,混著踏碎青草的汁液洇入泥土,草木帶腥,引來幾隻寒鴉。
她撥開草葉,撿起一把斷劍。
蘇軟軟驚起的鴉群霍然飛上松梢,歪著頭用銳利的眼投下注視,又拍著翼盤旋而起,於赤紅晚雲中唳起嘶啞的長調。
兩截崩裂的鐵片就躺在她掌中,殘陽在它卷蝕的刃上燒出一層金紅。
折斷前,它必也砍過幾根敵骨,斬了數把刀兵,錚錚金聲與凜然冷光震得人盡膽寒,然最終最終刀鈍刃乏,力竭而折。
——一如持劍者。
蘇軟軟當然還記得她的父母跟他說的什麼事情,好不容易的回去,好不容易的找到了親生父母,找不到了她心愛的小哥哥。
蘇軟軟只聽到了一句話:“為了我們一家子,你就不能夠懂事一點,聽一點話嗎?你就不能夠去,嫁給江清嗎?”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一生會活得這麼狼狽。
蘇軟軟過去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孩子沒爹生沒娘養的,就這樣,狼狽的活一輩子也不是不行,可是現在的她覺得一切都是遲了的。
劍柄的紋路中仍凝固著褐紅色的碎屑,蜷指抹開血漬,現出極不起眼處刻劃出的名字,牽著些許舊憶翻起。
“我若死了,棄於荒野,任野獸撕食即可。”
聞言時她正擦著刀,頭也不抬便笑嘻嘻應他,“待有那天,我安葬你啊。”
他們皆知那話存了幾分真假,只作是無傷大雅的說笑。暗影中人,不露身份、不顯行蹤,縱死也是屍骨無存可能性更大些,至於墳塋,那又是天方夜譚。
固然,最銳的兵器也只是兵器,摧折便棄。
最好不過,銷雪無痕。
翻滾如血的雲霞終在天幕籠覆下盡歸於黑,絡緯聲伴流螢四起,良夜風清月白,寧謐得似不曾有甚悲愴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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