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兩年後
“我說過,跟我打仗,我從來不能保證你們能完完整整的回來。也別和我吹什麼將軍英明神武智勇雙全,哪場仗不死人,死得多少而已,運氣好壞而已。”
“你看那關外黃沙的土地,哪一寸沒有我們傅家軍熱血男兒的鮮血?”
放了酒罈,火堆裡噼裡啪啦的,時不時炸點火星出來。
四周兄弟臉都被照得紅彤彤的,也沒有那麼活潑了,沉默下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偶爾抬頭看看外面土地,眼中有些許悲愴。
悲愴什麼?
誰知道那裡埋骨的會不會是曾經也坐在這裡喝酒的兄弟呢。
曾經有位來軍中的文臣指著自己罵,因為自己坑殺了那俘虜來的幾千俘虜。
也曾被手中長槍下僥倖活下來的敵軍稱修羅惡鬼。
可槍下亡魂無數的將軍也會因為戰場屍橫遍野而感到心中悲涼,這並不矛盾。
夜深,風起,沙場上黃沙滾地,露出一截森森白骨,來處不知……
不知他偷偷一走啊,顧傾歌會不會又生氣了。
是春。
傅裴終歸是平定了一方。前靠大海,背倚長江,二水伊伴,可謂是天下寶地。
江清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選擇輔佐傅裴,但是從現在看來,他的選擇是對的。
敲門聲把江清從書案前拉起,他將筆置於墨色筆擱上。
江清剛要去開門,那人已經不由分說的拉開了門,笑像是畫在臉上似得,哪怕是他冷著臉看著他這位不速之客,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尷尬。
傅裴開門見山就問他。“江清先生,你知道江南的何家嗎?”
“嗯? ”
江清從傅裴口中聽到江南蘇氏還是讓他吃了一斤,他清楚江南蘇氏是個貴族氏族,而.
其中錯中複雜的,大概就是裡面的某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吧。
“江清先生,你知道啊,據說他們那兒有個女孩.名為蘇軟軟,很好看,傾國傾城。”
江清撓了撓頭,但他口中的名字卻讓他稍有些不安。
江清對傅裴微微頷首,問道:“所以?”
“咳,終身大事.算了不說了,你要不要和我拜把子?你出計策,我打仗,如今小皇帝下落不明,我們也得平定天下,指日可待啊!”
傅裴他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用了點力壓下去。
江清吃重的彎了腰直不起來,咬著後槽牙忍住想踹他的衝動,道:“不拜,他怕被你拉低格調。”
傅裴語氣中無不遺憾“別這樣啊江清先生,你想想他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難道不是我們的兩根頂樑柱嗎?就是我們 .
江清打斷他“是雙壁。”
“是啊江清先生,既然是雙壁,要不要和帥氣的我,看長江邊的柳樹?它們都綠了,柳絮隨著江風在飄呢。”
江清並沒有來得及拒絕並諷刺傅裴,因為他不由分說的直接捂上了江清的嘴把他挾持到了車上。
儒將的體力比起武將還是稍微差了點。挨千刀的傅裴帥哥對他比了個耶就往江邊而去,搞得江清也不好跳車而走,那就太拂人面子了。
還真是交友不慎。
江邊和他說的一樣,漫天柳絮,就好萬物復甦的春天一不小心下了小雪,飄至江上,頗有些意境。
傅裴拎來兩壇東城釀,隨手甩給他一罈,角度不太好,差點撒在江裡頭汙染水源。
“江清先生你看,江東的春天。”
他指著江上頭的燕子,穿過一縷又一縷的柳絮飛向遠方,那裡是他們的水軍的操練場,吼聲震天響,旗幟高揚。
傅裴在浩氣蓬勃之中失笑,水軍的聲音太大,他只得對他吼道“江錦時。江清,總有一天,我會拿下三分,輔佐我們的家人擁有盛世大唐的帝國風貌。”
傅裴灌了一大口酒,嘴角些許酒水露出他一抹嘴角,長笑,用更大在分貝回答道。"難得見美郎大放闕詞,我今天綁你出來是想問問你,你說說看,為什麼會選擇輔佐他這個毛頭小子?”
“世代顯赫,而你,傅裴師從名門,又擅音律,常年被長輩誇耀,卻為什麼非要選擇輔佐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為他操練江南還有江東水師?”
傅裴抿了口酒對江清道。
“首先,我認識你,輔助你出於友誼,其次,是那首詩歌。”
當年夜上,傅裴喝醉了酒。於他房頂一分音,他盡聽出了常人不及的豪情。
是少年俠氣,是將軍身死何懼。罷了,許以明主,同仇生死擲。
這個人眼中夾著睥睨天下的氣勢,還有那一絲得意洋洋。
傅裴的少年英姿而無人可擋,逸才命世,弱冠秀髮,其智勇絕人遠矣。他嶽嶽傑立,高視闊步,收攬豪俊,為開天闢地。這樣的人,當該千古留名。
庭院內,草木蔥鬱,幽草交疊著,枝繁葉茂濾去炙熱豔陽,在窗欞上投下一層陰影。
簷下多種植花木多半皆以西府海棠花為主,在這個初春季節裡唯有這窗欞前這株秋海棠開得肆意。
顧傾歌兀自站在窗戶卻是無心欣賞眼前的這美景。
她很生氣。
傅裴不理解她,他可以不理解任何人,但是不能夠做到不理解她啊。
現在,四王爺的兵力一退再退,而她卻覺得傅裴離自己也越來越遠了。
耳邊是木門被人驟然從外面過來而發出的吱呀的聲響。
顧傾歌於霎時間回首望去傅裴此刻就獨獨站在門口正逆著光出現在了眼前,雖說早就聽到了風聲。
顧傾歌但對此卻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傅裴……那位竟回來了。可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眼前這個似火一般的身影不禁讓自己恍然如夢初醒,連忙跑過去展開雙臂緊緊地環住對方,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她再次一言不發地離開。
蓄積已久的淚水在顧傾歌忍不住地從眼眶中接連滑落,久別重逢的感覺讓自己一時之間不知道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直到擦乾淨眼淚從人懷裡撒開了手。
顧傾歌將臉湊近些凝眸仔細地看了看對方,確認沒出什麼岔子後這些日子積攢的各種擔憂化作怨氣湧上心頭。
她旋即立刻變了副模樣一邊瞪著傅裴一邊埋怨著。
“你個沒有良心的,當初竟一言不發地就走了。”
嘴上雖然是這麼說,但心底終究還是為了這次重逢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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