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顧傾歌看不清天光
顧傾歌看不清天光。
系統在心裡問過她有沒有後悔?
“傅裴欺騙了我,你現在覺得我會後悔嗎?我根本不會,我只覺得我做的這一切都是正確的抉擇。”
戰爭未響,硝煙已起。
大地的塵沙漂浮著,輕嘆著,用數以萬計渺小的存在為末日遮掩蒙羞。“誘餌”的光蔓延至角落,吻著細膩而溫柔的餘燼,耳畔傳來細微之聲:那是焰的喘息。不需觸控,亦無需靠近,那些火就如同和這片胸膛下的心臟同頻一般,可以隨時被“感知”,由此被她“支配”。
顧傾歌耳膜鼓譟起來,風在低語,皮肉在摩擦、金屬在相撞、獵物在靠近…
身後的小女孩還在等待著他。
“你別怕。”
顧傾歌覺得自己的道義觀從未發生過,流血,他相信著的,永遠熱愛著的,依舊是純粹著的。
它們很快就能靠近自己貪婪的惡果,靠近這個由她指尖編織的陷阱。獵人為何而獵?如何而獵?
獵物和獵者都在生存的挑戰中尋找答案。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誰都有可能成為蟬,或是黃雀。
不是沒有人期待過救贖,期待自己能夠在“樂園”的溫室裡安然醒來,陽光與白鴿棲息在屋簷下看綠葉溫柔。
遇見的少女是否找到了立足之處仍無法得知,直覺卻告訴她:她不屬於這裡。
顧傾歌擁有和經歷過的鳥語花香從未被禁錮在高牆或圍欄裡,那是自由的,是一唿一吸之間就能感受到溫度的。但那溫度她觸控不到,她亦警覺於那樣的自由,卻又控制不住想要讓她留下的慾望。
那種念想像是連海洋也填不滿的溝壑,如一道鮮紅猙獰的傷口在心尖露敞,困擾著每一步選擇。
“系統,我第一次想回去了。”
她會改變如今戰局、熄滅烽火,給黃沙和廢墟帶來一束光嗎?
連理智都在嗤笑著這一番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
顧傾歌心底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堅持:相信她,她是不一樣的。如果是她,那就可以做到。
系統沒有做聲。
顧傾歌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旁邊那個被他救過的少女也同樣看著她。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冒險的來到沙漠地帶,我看你的肚子最起碼也懷孕了有幾個月了吧,再這樣下去的話,萬一他們那些勐獸攻擊到你的話,姐姐你肚子裡的孩子可能就不保了。”
少女鼓起十二分的勇氣,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別害怕,我會保護你,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的,因為姐姐你之前就救過我!”
獵物踏入歧途,掀起團團黃沙彌漫的霧影響視線,讓黑夜更加濃稠,危險更加難以捉摸。但不消多久,天光便會大亮。
所有的罪惡都將消弭,戰團的火焰會燒灼大地。她會為她點上一盞燈,帶她看清染滿血色的夜,等待著她走向自己。
在那之前,她不會靠近。
顧傾歌清楚地知道自己竟有幾斤幾兩。不止她,戰團裡,綠洲,。她們深陷狂風的漩渦,無法熄滅,卻也不願止步不前。
火焰就是這樣美麗而危險的存在,引人嚮往,又將伸手之人灼傷。黑色手套下的指尖已經滾燙,
顧傾歌她抬手,輕輕擦響,輕易地如同撕開一張報紙:力量便噴湧而出。紅色的火舌舔舐黑夜,從指尖躍向中央的預定地,霎時將危樓中的所有殘垣斷壁盡數照亮。滾燙的、痛苦的,似煉獄,卻能讓亡魂通往天堂的焰熯天熾地。
是火藥。
獵物在其中猙獰嘶吼,瓦礫和水泥碎屑不堪溫度,爆發出驚人的噪音,但在這場風暴中,她聽見手下吹響的口哨。他們在為豐收歡唿,唿聲像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樣,熱烈而瘋狂。
年拳月棒,久練槍。
葉結晨露,竹林涼風陣陣,是早,天邊魚白剛起。
傅清瑤長槍握手,腳踩竹林軟土,睜眸,腿踢槍柄手握槍身,長槍旋轉舞了個破空聲陣陣。槍尖對外斜下槍柄置放臂彎,一腿彎曲一腿拉直,眸盯竹叢槍尾朝上。
傅清瑤手握槍尾朝前一推,槍身滑過臂彎直刺竹身,寒芒一過槍頭穿透綠竹,收臂直身後跨一步雙手握槍一扭,槍尖急轉碎竹而出,伸臂一拉槍身一穩收回手中。
她回頭看了看破竹腳步左移長槍隨臂揮動破空聲再起,手掌握槍繞周身旋轉似擋那萬箭來襲,一槍斜挑上刺作結尾。
槍身一轉槍尾朝後又是一挑,她身隨槍動腳踏地一躍翻騰半空,落地長槍一擲手握槍尾直刺前方,槍尖隨力落地腳步一退收力又急急向前,尖刃沿土破開地面腐葉開了條路,手一轉。
槍尖也轉,那腐葉被破開腳尖一踢槍身隨之而起挑起一杯土灑在半空又隨之落下。
傅清瑤的身形穩住腳步如釘立於原地,又開步如風揮動長槍破開晨風,腳步急轉身體急旋,舞動槍身陀旋般動於林中,待急停,半身靠槍臂朝後托住槍柄,又是一挑朝天,收回,再挑。
她回身槍尖一劃朝地劃出一道槍痕來。刃尖劃得精鐵破空聲連連,持槍一躍翻轉腳尖落地再躍起再轉,連翻幾下衣衫獵獵作響,腳踩竹身借力朝前一探,槍尖再出又是一刺刺穿綠竹,手握槍身一撬,竹身破裂,收槍。
晨露半乾,這院裡有些狼藉,倒也不怕被人瞧見,習武之人住處有痕跡實屬正常。
傅清瑤耍得一通熱汗連連,忙招唿著小廝打了熱水,洗過才算渾身舒爽。
“早膳便去府外,新開的酒樓,念得緊。”
她出門,覆野之時,裡陰靈猖獗。
雪季,草木蕭蕭,鄉人苦寒亦少外出。妖靈無靈力可汲取,本應蟄伏。
為何逆時而起?
傅清瑤收劍緩步入村,天光之下行人寥寥,雖屋舍連綿,不似人煙稠密。
然店鋪林立,行當齊備。中有一礱石工匠,置身門首近百石碑之間,正專注落刀雕刻。字款俱為墓刻。
她再往前,所見石刻店鋪皆碑滿為患,絡繹有人登門求,逝者俱是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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