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他接下來的動作更讓自己一驚。冰涼的手背接觸到溫熱的掌，猶如冰與火相撞。

  喬天涯的手掌將自己的緊緊裹住、欲掙扎卻被更緊握住，臉上滾燙熱意襲來也不知如何應對。慌神之際又聽他輕聲道了句：別總靠著自己了，我在這裡，你可以靠著我。

  夜溏細細把這句話咀嚼開來：“師兄不愧是師兄。”

  但這些話中的情意不會作假，一字一句落在自己的耳中，墜在心尖，成了不規律的心跳聲。

  喬天涯他……

  僅僅是一個念頭就被自己掐死在芽兒上，這結果是如何讓自己想象的到。

  夜溏印象只有喬天涯曾經也這樣對他說過。

  “其實我命不久矣，所以能夠依靠我的時候還是繼續地依靠著我，我始終是你的大師兄。”

  他被握著的手已經起了汗，汗溼了掌心，喬天涯卻仍未有要放開的意思。

  夜溏那句‘別拿走’似含著無限的祈求和期待，卻又醞釀著無處不在的悲傷。是想錯了麼。

  只是還來不及再想其他的，喬天涯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第一次聽見他直唿出自己的名諱、與他平日恭敬喚一聲師兄大有不同，此時的狀況好像不那麼明朗。

  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夜溏沒由來的開始心慌，身子也不自覺緊繃起來，許久未有這樣的感覺。自己抵著唇齒間的顫抖才吐出一句：

  “你叫我什麼？”

  一切都像是快要破土而出般急切發芽生長，他並不帶有歉意的弟子言錯仍讓自己難定神，本著那些話還未說出口的心思，只垂首不去看他，也顧不得手上持續從他手心傳來的溫度，胡亂解釋想要掩蓋那些未知的情意。

  “夜溏，曾經的事情的確是我這個做師兄的做錯了。”

  一聲夜溏終是讓自己話音還未落，就愣怔在了原地。

  情意再真切不過，如何讓自己把無藥可救這四個字再說出撇得乾乾淨淨。

  無藥可救的是自己，也是他。

  那些在靈魂裡叫囂的感情如藤蔓恣意生長，佈滿了整片荒蕪。心意相通，又或是別的。這場博弈之中，終於是打了平手。一個無心贏、一個有心輸。

  “…不，師兄啊，我知道當初也是我任性的想要離開宗門，導致了現在的結局。”

  夜溏前半句才讓自己勉強從那種水深火熱的感覺中走出一步，後半句終於讓自己再次沉淪其中，彷彿看見了無數煙火炸開在人間。

  喬天涯以最溫柔最耐心最含情的方式，將那些感情袒露心扉、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其實當初我們根本沒有人在責怪你，你知道嗎？”

  燙手山芋般，自己早已習慣了不被人接受感情，對著這段感情不知該怎麼繼續。身邊的那人還在繼續說著，也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有了說下去的勇氣。

  “你是我們所有人之中最被人疼愛也是最被人珍惜的那一個。”

  唿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驅寒結界明明效果很好，不知為何卻在這時感受到了無盡的寒意。

  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不知曉，也不知該如何言說。太複雜了。

  一瞬間心頭的話如鯁在喉，想要用以前那般教訓斥責之言一步抵過，卻沒忍住那些無厘頭的話蹦出口。

  喬天涯卻一點不惱，耐心的反駁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句話都敲打著自己的心，於是心上的鼓點都成了鋪墊。

  即使是面對著喬天涯滿腔的情意，自己也不知也不敢去貿然接受，好像很多個藉口就能讓他收回、自己這番實在是可笑。

  “當初的確是我做錯了事，我偷了師傅的寶劍，我雖然是好奇，但是是我鑄就成了大錯。”

  見他始終堅持，脾性一急又是多加解釋了幾句。

  喬天涯卻只消銜著輕笑、眉眼彎彎更加專注望過來。

  他說：“你願不願意看一下我的眼睛。”

  抬眼凝眸注視著他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不明白他是要做什麼。

  夜溏正捎著困惑繞心，再聽，他又沉沉言語了一句：“看到了嗎、那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師弟。也是最值得我們信賴的人”

  他的信任使得這個百尺高空本應高處不勝寒之地，都變得熱烈起來。

  喬天涯的目光如炬，卻一直沒有停止。要怎麼辦才好、該怎麼辦才好，已經手足無措了。

  “師兄你不要再說了過去的事情……。”

  囁嚅了幾句才將這段話拼湊成完整的語言，沒有人喜歡過自己。

  自己並不是不知道，背地裡有多少人形容自己，尤其是在他的師父離開了以後。

  喬天涯得是多麼大方又大膽的事。不如師明淨那般年紀小又生得溫柔，只是此時這種狀況，好像一切又解釋不通。

  喬天涯的話無異於驚天雷，讓自己勐地驚醒。喬天涯比自己更無措起來，一遍一遍說著有的、有的。

  夜溏卻又說起他不夠好，垂著頭像犯錯的小孩，可憐巴巴的樣子讓自己難以說出其他的話來。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顆石子掉進湖裡，漣漪不斷，觸動心絃。答案顯而易見，只是不願意作答。

  喬天涯使了極大力氣將手抽出偏頭不去看他，那些過去的回憶，曾經的慚愧與內疚全被掩蓋在了夜色中。只是他似故意般提起錦囊那事，心底防線被逐一擊破，只嗔怒讓他不許說下去了。

  手指再次被貼上，只是與剛剛的不一樣。這次是…

  十指相扣。

  那種根根手指被包裹在他的指節中的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

  夜溏明白，這是來自於他高冷的師兄，全心全意的信任。

  頃刻間，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不掙扎了，也掙扎不了了。

  事情已經註定了，索性他還能得到原諒。

  他不回頭，自己亦然。

  空氣中的寂靜營造了更好的氛圍，他臉上的忐忑與試探在那一聲聲的閨怨中，歸為了喜色。所有的感情終於得到了該有的回應、而自己那些年的酸澀也化為了蜜，濃稠又難解難分。

  俗世讓夜溏看遍人間，最終夜溏與人間共沉醉。

  被原諒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