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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不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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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江清歸來時,傅清瑤在榻上酣睡。

  她翻出江清藏的酒飲了些,他回來時見著几上散落酒罈與倒落酒盞後,就毫不留情的斷了她和周公的閒談。

  她只得起身挪去一邊給他尊臀騰地,髮絲睡得散亂,也只拿手草草梳理幾下便卷好了拿竹支固定。

  傅清瑤理完頭髮,她轉頭瞧他,就見他撿來酒罈仰頭把剩下的往嘴裡咽。他早上出門時的怒氣沒了,倒變成一些說不清楚的複雜玩意兒。

  就差把“一言難盡”寫在臉上。

  傅清瑤見他憋的慌,便給江清捧了個場。

  “欲語還休是怎的?”

  “…去他姥姥的欲語還休。”

  “好吧,怎的?”

  江清擰著眉罵了一聲,酒罈子被他啪的撂上案几,發出不小聲響。

  江清脾氣燥,她曉得。她也脾氣燥,但她不能在江清生氣時生氣,不然這樣就沒得完。更何況,她也打不過江清。

  哪怕她會些拳腳,但歸根結底,她也只不過是個靠著終日給人算命看相為生,柔弱可欺的算命先生罷了。

  哪比得過江清這個莽夫。

  “…有個人說,心悅她。”

  她正端著茶碗打算做個知心人,喝喝茶聽聽江清煩心事。哪曉得他語出驚人,驚的她手一抖,啪的碎了她一盞好瓷。

  他瞧著她,她瞧著他。

  相顧無言,她放棄了茶,覺得她也需要一醉方休才能忘卻這驚詫與荒謬。於是她把他懷裡酒罈揀來,灌了一盞,然後陪著他一杯一杯的咽這濃醇辛辣。

  “…怎的就喜歡上了?”

  “她哪曉得。”

  幾杯下去,她不勝酒力。只燃起几上一盞燭火,以期它能驅散些許夜裡朦朧。

  天上雲濃,大片大片的成團蓋住天空。那輪明月藏了也不知幾日,反正她是沒再見過。原先那如水月光被雲攔著淌不進來,她也自然只得靠這點光,和江清玩個秉燭夜談了。

  哪曉得這光一擦,就照明瞭江清染上的那幾抹泛紅醉意。就叫她見明瞭他擰緊眉垂下眼時浮起的朦朧恍惚。

  卻是苦惱,竟有股子隱於刀鋒下的春,情。

  可他抬眼時,她卻明白是她瞧錯了。

  那般戾的眼,怎麼可能會隱著春,情呢?

  她笑著猶自搖頭,嘆人老眼花。江清的眼抬起來時就是陰戾的,只有垂下來時才會有那麼幾分平和。於是她更奇,奇他這般的人。

  百思不得其解,但越想越想樂。

  她將笑聲悶在嘴裡,卡於喉中。她死命壓著這可能會叫江清拔刀的笑聲,以期她莫太猖狂,還沒笑得放肆,就被江清惱羞成怒一刀抹脖要了她的小命,直接送她去地獄。

  “憋什麼,樂吧。這的確荒謬的讓人想樂。”

  他見著了她低頭捂嘴的模樣,倒卻極為罕見的善解人意起來了。

  這一下頓時弄得她有些不上不下,多少有些擔心他說反話。萬一她真笑出來了,他定是要好一番弄她。

  於是她正經起來。問他感想如何。

  “…他說心悅時,其實我並不厭惡。只是我並不如同他那般。所以我便回絕了。”

  “那既然如此,你今晨提著刀怒氣衝衝的模樣,怎麼瞧著總覺著你想去把人砍了呢?”

  江清嘴角一抽,摸了摸橫放在膝上的刀柄,嵴背一鬆,就這麼盤著腿躺在了地上。

  他開腔時,聲音是啞的。還帶著些風雨未歇的餘韻。聽得出來,火氣大,還沒消乾淨。

  “他的喜歡與她何干?我又不喜歡,自然也沒必要回應。但他竟敢屢次三番擾我,她自然想去把他砍了。”

  “你砍了嗎?”她問他。

  他騰的坐起身來翻了個白眼,盤起的腿拆了曲了一條,連著膝上放著的刀也立了起來。那處漆黑了的鐵護手被他自下往上一敲,金鐵相擊聲起,凜凜精鋼劃拉出鋒銳之聲,他把刀刃亮出來撂在燈下給她瞧,寒光刺眼。

  “你瞧,它還餓著。”

  江清的刀是邪刀,需以人血飼養。得虧江清命格本就兇戾非凡,不然還真難以對付。

  它是餓著,她瞧得出。

  雖然那不曉得名諱的男人小命還在,可這邪刀出鞘必見血,江清這麼一拔,她就覺著脖子有些許涼意。

  感覺自己小命不保。

  雖說不至於此,但她後頸寒毛終究還是立起來了。

  直到江清拿他的掌觸上刀鋒,利刃破開皮切進肉,她小命不愁,就見江清掌心湧出的血落上刀面,竟沒怎麼流動,就盡數被吸進去了。

  飲血長刀嗡鳴,帶著濃重惡意與歡欣。說來慚愧,做了江清這麼多年的半身,她還是頭一次見他飼刀。

  她愣在那,神識被那刀的情緒震的恍惚。直到手腕與肩頸齊齊一痛,就見江清捏著她伸向刀柄的腕子,而她的肩膀上則搭著走影青白冰涼的手掌。

  “怎麼了。”

  江清開腔喚她。

  “你,做什麼…?”

  江清慣常平直的聲音竟說出了疑惑的語氣。她嘴角一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道說她自己可能要以身飼刀嗎?

  “江清,你這是被刀給蠱惑了?”

  江清樂了,染血的指點上她眉心。她愣愣的瞧著他,眼中恢復清明,白毛汗頓時鋪滿了後背沾溼了衣料。

  “被刀…蠱惑…”

  傅清瑤重複了一遍,眼珠子轉了轉,視線落在那柄在案几上嗡鳴的長刀上。

  “我,現下…殺不了。”

  上回走影渡雷劫,舊傷未愈,自然殺不了那邪刀刀靈。

  但若是等它把傷勢化解了,憑藉走影那劫後更上一層樓的修為,起碼也能把這刀砸個半碎。

  雖然她想這麼做,但… 不行。

  “暫沒必要。”江清道。

  “雖說這刀飲血時會迷人心智,但若不是傅清瑤喝了酒,又被我那事震了心神弄得本就不清醒,還不至於被這玩意鑽了空子。”

  她唸了幾遍清心咒,酒都被弄醒了大半。江清收了掌,不顧那刀嚷著不夠嗡嗡直吵,毫不留情的把它推進了鞘。

  “好啦,下回不當著你面餵了。”

  那刀鞘點了點她胸膛,一句江清的打趣撂進耳裡,人倒是出門拐了個彎,回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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