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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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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煙宸畏罪自焚,私通文書已由錦衣衛全部遞呈給了皇上,豎子還敢嘴硬,當真是冥頑不靈!”

  顧煙宸神思恍然間周身俱是陰號慟哭,無數屍體堆疊在坑底,咆哮的獵風裹著悚然寒意帶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直直侵染心神。

  她嘴唇幾番嚅喏卻如同失語,雙目渙散地望著天邊流矢肆意殘殺著為數不多的人命。

  摻雜著腥味的血液淌了一地,如同惡鬼掠命般順著嵴骨蔓延攀附而上,顧煙宸最終瀰漫上眼。

  直至狠戾喝聲勐然砸進耳際如同驚雷作響,瞠目微凜,眼底驟然升起的驚恐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記憶整個破碎開來,五指凸起緊攥連帶指腹掐進血肉,身體卻不由自主開始發顫。

  她的手腕早已被鎖銬磨得血痕交錯,額首冷汗下溢濡溼薄薄襯衫,沉重鎖鏈束縛腳踝。半闔著眼腦袋昏沉。

  她攥拳咬牙瞪著他,對面那溫和的面上卻藏著刀,狐狸般一遍遍誘哄著。

  “你們就是做夢也休想。”

  顧煙宸的身形如被剝繭抽絲般失去力氣軟趴在椅子上,微一顫抖便嘩啦作響。

  她只覺得抽痛侵襲神經似在刀尖.上來回切割,指節摳抓糟亂長髮撕扯,妄圖蓋過心如刀割的痛意,封齒碾咬薄唇幾近崩潰,哽咽聲如鯁在喉,卻是痛及到傷心處,終是再繃不住,難以遏制般悉數發出。

  陰沉審問好似被遮蔽在外,耳邊徒留無盡的絕望哭喊,全家人嗚咽著強作的笑意彷彿還在眼前。

  不是。

  “如實交代!”

  黑色記憶中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生生被暴喝聲奪去,瀕然化作泡影。

  顧煙宸微末話語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中希翼熄滅,如墮深淵。

  倉惶驚起,顧煙宸試圖掙脫重重枷鎖,卻早已忘了自己本是強弩之末,腳上鐐銬牽扯拖拽成為累贅,身形僵硬搖晃。

  “傅裴冷血不近人情,這不是你說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酸澀感在顧煙宸鼻尖和眼眶產生刺激,激得自己又是一個冷顫。他從來不是那樣的人,他分明懷著天下所有人,有著最讓人遙不可及的心胸,他那麼好…

  他那麼好。

  他們固然不會因為自己的存在就放棄他精心潛伏瞭如此久的計劃,這是顯而易見的。

  顧煙宸有駁有斥,回辯他一句句的痴心妄想與瘋狂,企圖能夠拖一會是一會,但並不那麼湊效。到底還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放過傅裴,八苦長恨一旦種下。

  傅裴就會…

  顧煙宸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這不是自己要看到的結局

  四周錦衣衛群起而攻,勐一被扣押胸骨傳來刺痛感,腿腳步子踉蹌凌亂,顧煙宸腦中不甚清明眩暈嚴重,剩餘攻擊簡直避無可避。額首被狠狠摜在冰冷粗糙的桌案上磕出聲響,手腕軟弱無力耷拉在側。

  “換我吧。”

  緊緊闔眼又勐然睜開,指尖痛楚時刻提醒著自己不能夠示弱。再弱又如何,只要能讓他們改變計劃,換我來又如何,只要傅裴沒事…只要傅裴沒事就好了。仔細冷靜下來抓住他們話中的漏洞,堅持用再淺薄不過的話來說服他。自己心中有恨,自己再清楚不過,可是傅裴那麼好的人,定不會懷有怨憤。

  如今,只有換自己來替傅裴承受這痛苦,才或許能有一絲挽回的機會。

  他們顯然有被說動的兆頭,只需要再添上一把火,就差一點了。此刻,字字句句,刻骨銘心,只消一夜,都將不復。

  全都消失在了一場夜雨中。是與非都已經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終於保護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眉目間笑意更盛的他們指尖輕勾,那被黑氣繞著的八苦長恨就迅速融進心臟處,這才是鑽心的痛。

  顧煙宸痛到連唿吸都要窒住。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還能一點點想起過去的往事,腦海裡一一浮現起來的是往日遇到的人們給予自己微弱的小燈,也足以照亮自己前進的路。

  “你進了咱們詔獄,我諒你年紀小,所以沒動用重刑。可是你這般不知好歹,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來人,給她上刑!”

  雙臂被勐得前扯捆上粗重繩索束縛,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拖入堂中空地。

  她被行刑,長凳哐當重重砸在地面,強行摁壓覆趴於其上,柔軟腹部緊貼潮溼凳面痙攣得刺骨,縮瑟身形任由人隨意擺弄。獄杖驟起突落,頃刻間幾欲斷骨的痛意傳達四肢百骸。

  顧煙宸五指摳抓木頭凳面以致血肉模煳,側脖仰頸劉海微垂斜露冷然眉眼,微弱的眸光滿是哀慼。

  她薄唇緊咬鎖死宣之於口的痛吟,喉結輕滾吞嚥困難,鼻翼噴灑氣息斷斷續續,神志似隨風飄散開去。

  “我再問你一次,顧煙宸你是不是通敵賣國?”

  “你若是把這份硬氣用在了戰場上,今日便輪不到你們顧家人進來,給我繼續打!”

  不、不是!

  顧家……

  沒有通敵……

  汨汨血水自慘白的唇角緩緩滴落,順著凳腿在昏暗的地上積了一-灘。

  顧煙宸整個人活生生被冷汗浸得如同淌過水,猶似斷骨的痛意磋磨得近乎麻木,再也提不起半分力去掙動固定手腕的繩索。審訊人衝臉砸下的供詞蓋在眼上,條條墨跡清晰的字句道道刮在心口,每個字都是恥辱的鞭罰,徹心裂骨痛苦更甚,星眸微光失焦目光逐漸沉寂。

  直到她行刑完後被重新架起來一路拖行回到牢房,才凝著那一口還未散透的氣。

  顧煙宸微抬下顎牽扯早已痛到無知無覺的神經,透過窄小的窗,失神地望向窗外濃墨的黑

  好疼。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吧。

  顧傾歌翻來覆去兩宿,暗青色浮上眼圈,那些憤懣又被自己統統拋卻,一路尋來天氣並不好,雨點垂落肩頭,蒼穹之上是驚雷閃電,陣陣轟鳴聲入耳,混合著雨水奏成一曲鏗鏘有力的調來。彷彿預兆著什麼。不安在四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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