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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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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這疑惑的是葉楚楚舅父。

  “你將這白鷺豢養在這裡幹什麼?”

  白鷺?

  這不是鶴嗎?

  這時候她才想起它只愛吃魚的原因,原來它是白鷺,她失望而且懊惱,她的“清高”,她的“風雅”隨著同鶴變成了鷺,舅父接著說“鷺肉腥臭,不好吃的”

  懊惱轉成惱怒,於是她決定把這騙人的食客逐出去,他不理解她感情突變,徘徊瞻顧,不肯離開,她那平時練劍的木劍打在他的羽毛上,他才飛跳得逃走,直到看不見園子為止,可氣的是第二天,它竟然還在園子,像是忘記了昨天的鞭撻,見她走近時依然做出親熱的樣子。這徹底觸發了她的惱怒。她把它抓住,放到更遠的地方,果然,這院子內便少了這位貴客

  幾天後,一個獵戶的籠子旁掛著一隻長腳鳥,她一眼便是認了出來,那是她曾經豢養的鷺,被弓箭打穿了頭頸,已經死了,她忽然難受起來問他

  “你這長腳鷺是哪裡打來的?”

  “就在那邊松林”

  “鷺肉腥臭,你打他做什麼”

  “不過玩兒玩兒罷了,它看到我竟然不怕,拍著翅膀向我撲來哩!”

  “因為我養過,所以不怕人?”

  “真的嗎?”

  “它左翼上有道疤,我認得!”

  “那麼給你好了……”

  他將鳥卸下。

  “我要活的”

  “死了,愛要不要”

  她似乎覺得鼻子發酸,便回頭奔回家去,恍惚間,她看到了那隻白鷺,日日夜夜等她來帶它回家,不忍離去,見有人來便迎上去,沒想到它所接受的不是一尾魚,而是一支箭……

  她的故事,結束了。

  “既然他們都不理解我的話,我覺得我沒有什麼必要再留下來了,所以我要去找我傳說中的未婚夫江清。”

  葉楚楚有理有據的說著。

  “不過其實我對他也沒有什麼期待,因為我以前的姐姐也就喜歡上一個男的,也是她的未婚夫。”

  “她年輕時,風情萬種,舉手投足便能引來萬千目光。”

  葉楚楚部落裡的老人總是對孩子這樣說,乾枯的手掌摸著小孫女的發頂,紅衣的小顧傾歌睜大了眼。“我真想見見她。”

  葉楚楚突然沉默了,哄著顧傾歌又講起了月牙泉和駱駝的故事。

  她們身邊素服的女人聽了這話莞爾一笑,她戴著面紗,但是眼裡含著光彩。“一切都是緣分……”這句低語輕的好像散進了風裡,隨著沙礫一起埋葬在黃土下化為腐朽。

  顧傾歌憂傷地看著她,好像看到了從前那個熱烈緋紅的身影,一片在空中飛舞飄零的紅楓葉。

  葉楚楚的阿姊是西涼最美的女人,老巫師說她是上天賜予這片漫漫荒原的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因為這個緣故,阿姊可以不必穿著短衣窄袖,夏穿紅紗長裙,冬披雪領白貂。

  “她生的好看,性子溫和,手也靈巧,五個兄弟裡最慣著我,但阿姊也會騎射,她手把手教我搭弓射箭。”

  “手不要抬那樣高,矮一些射的更遠。”

  葉楚楚記憶尤深的是阿姊久違地換了短裝,把長髮乾淨利落挽成一個髮髻,她會在我正中靶心後蹲下,仔細擦去她額頭的汗,一邊擦一邊笑。“我們楚楚生的最好,騎術又那樣厲害,想來以後一定是討那些孩子們喜歡的。”

  葉楚楚當時是怎樣做的呢,她應當是在得了阿姊的誇獎後神氣的一甩箭袋摸摸頭笑著說:“她們哪一個也比不得阿姊好看。”

  “大概是初秋時,一支漢人的商隊踏入了西涼的領地,父親對漢人沒有什麼好印象,但商隊的人獻上了金錢布帛和駱駝,這是我們需要的東西,才被勉強允許在一塊荒地歇息幾天。我拉著阿姊去看熱鬧,阿姊只顧著看我,沒留心撞了一個青衣長衫的漢人。”

  “那個文縐縐的漢人說她像紅楓葉,比長安的春花還絢爛,他給阿姊講中原的盛世,講青山綠水,講經書古史,我偷偷瞧過他們在樹下暢談,大概是篝火太旺,阿姊的臉被光亮映的泛紅。也許是從未見過這樣的風花雪月,寬衣長袖的男人用他的文雅給西涼的依蘭花下了蠱,向來溫順的阿姊突然展現了西涼女人的剛烈,她不顧父兄的阻攔,一意孤行追隨著那個人的腳步。”

  葉楚楚還記得在一個佈滿星星的夜晚,駝鈴在晚風裡搖晃著叮鈴作響,那個被無數優秀年輕人追逐的神女偷偷跟著父親厭惡的漢人走了。

  葉楚楚騎著馬目送阿姊離開,她站在月下梢頭對我揚了揚手,手臂上繫著的紅紗飛揚,柔和的月光為她的笑容渡了一層淺色。

  她的懷裡藏著一塊白絹,是和漢人互市時買來的,阿姊親手繡上的楓葉還殘留著她的溫暖,這是她留給葉楚楚最後的想念。

  “父親剛知道我把阿姊放跑時怒極,抽了我幾馬鞭,打的氣急身累後又沉重地矮下身。第二天阿姊的名字成了一個禁忌,那朵張揚絢麗的依蘭花凋謝在了月光下。”

  葉楚楚改變了一貫的嬉皮笑臉:“我許多年未見過阿姊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聽說漢人喜歡三妻四妾,也不知道阿姊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在漢人的狡詐裡淪為犧牲品。我尋不到她的人,只能偶爾站在阿姊離開的那個沙丘,把白絹上的紅楓摩挲了千百遍,它快要褪色了,可還是那樣栩栩如生,阿姊和紅楓一直刻在心裡,永不忘卻。”

  後來,葉楚楚在那片沙丘上又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先以為自己眼花了,跳下馬就跑過去,阿姊依舊是一襲紅裝,如同她走之前一樣美。她說那個漢人對她很好,應當是個身世顯赫的權貴,吃穿用度應有盡有,但她是自由的鳥,怎能被人禁錮在永不見天日的牢籠裡度過餘生。

  阿姊出了長安,那個男人放走了她,她便跟著商隊在西域到處遊走,我有些惱,問她為何不回家,“父親應當是不想再見到我了。”她對我笑笑,“我又何必讓他傷神。”

  葉楚楚握住阿姊的手,她的手心依舊是溫熱的暖,眼裡還是動人的神采,一如紅楓葉在秋風中飛舞。

  她依然年輕,依然風光無限。

  “告訴我那個男人的名字叫做傅裴,我來是想要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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