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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十二時辰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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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裴站直身子開啟摺扇,沒什麼用地搖了兩下,聽到她的話不正經一笑,道:“不見你來迎接,本公子不想進去。那些毛手毛腳的傢伙,哪裡懂得伺候人。”

  他們跟進裡間,毫不客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在那送茶的姑娘身上停了一瞬,撇撇嘴,長得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己。

  顧傾歌端起茶嘗一口,聽老闆娘說話意思,這茶不錯,可自己一向喝茶如喝水,怎麼嘗得出味兒來?

  “我嘗著,和平時那些沒什麼兩樣。”

  “這個荷包裡裝的是荷花,味道清香,可提神醒腦,保您今日日進斗金。”老闆娘又附在耳邊道,“奴家親手做的。”

  顧傾歌伸出兩根手指夾過荷包,兩面看了看,繡工倒精緻,又聞了聞,確實是荷花。不過日進斗金還是算了,哪就有那麼好的運氣,邊想著,隨手在桌上下了小注。

  “傅裴,你怎麼要帶我來這啊。”

  傅裴沒說話,衝她使眼色。

  顧傾歌後知後覺盯著賭桌看那漢子開骰子,突然聞到一股酒味兒,轉頭一看,原來老闆娘將茶換成了酒。

  她一下來了勁兒,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咂了咂嘴,滿足地點頭,道:“上好的照殿紅,老闆娘懂我心思。”

  這邊喝完,那邊已開了骰子,只聽家僕報是贏了,並不意外,又將贏來的錢押在另一處,不過心知這局怕是要偷。

  那頭還未搖起來,外面有夥計進來,似乎有人暈了過去。

  見老闆娘出去,伸著脖子想看看,奈何羅帳與人遮擋了視線,沒趣地坐回來。沒錢就不要賭,逞什麼能。贏了倒好,萬一輸了家底,到那時找誰哭去?

  傅裴手已按在劍上,若醒來還胡鬧,定要給他點褲苦頭吃。

  好在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又恢復了哄亂,鬆開佩劍,這邊也不好賭下去,便看著扇面上的山水畫發呆。

  顧傾歌越想越遠時,老闆娘掀簾進來,她面色不虞,想來那事兒不怎麼輕鬆。她一個婦道人家,卻做這種危險生意,可惜,可惜。

  “裴公子,方才出了事故,可有打擾您的雅興?小店略備席面,給您壓驚。廚房的人候在裡間外,若您方便,招手上菜即可。奴家便不打擾您了。”

  “哪裡哪裡,本公子倒瞧著十分有趣,你不必管我,做你的事情就是。”

  什麼壓驚不壓驚,賭場裡這事兒多了去,自己這膽子還不至於嚇破了。

  人家一番心意,傅裴也不好辜負,便命家僕選了間清淨屋子,叫人上了酒菜獨酌起來。

  “一群廢物點心”

  四王爺抬手示意將那一紙奏報去添那炭盆,側目看那承上來奏摺抬手展開,無一不將自己往那修羅場送。

  他眉目未顯任何擔心之色抬手又放回倒是明白那些人所懼為何,若說昔日稅款之事怕是沒有人手上乾淨,而今怕牽扯倒是一個個畏死的不行。

  他抬指落子於那棋盤之上撐頭輕敲棋桌細思。

  “不曉他們說的什麼,這摺子是否屬實,也是天子查明,宮門尚未落鎖,叫人遞上去吧。”

  “至於他們,把昔日帳目放出去,他們自己做了什麼,不論是斬首還是發配與其無關。”

  錯了,都錯了。

  此時再來倉促保著一條小命實在太晚了,當真是被那銀錢砸的腦子也壞了,這天下從來都非自己天下,此時再攔這奏摺予自己想邀功藏過,實在沒有腦子。

  四王爺想若非首肯,無人可在這王城只能幹這些勾當,若是行鬼厲之事,亦是高位者不願髒了那金尊玉貴之軀,不過皆是棋子一枚。

  這天下,從來不信段。

  棋局尚未走完,不是沒有迴旋餘地,當局者要布的大局自己又怎能不去助力,這般不正是證那衷心之時,想來此番受些磨難也是局內一步,只是此番要拉扯何人進來。

  “等等,予他送信者,即刻處置,家眷皆發配去邊疆永不得入京”

  四王爺擺手示意人即刻去安排,側首看那線香尚未燃完一半急急回首觀那棋局,偏生壞此等良辰,冰涼棋子於指尖不停摩挲,落於一處半響又如好勝稚子一般搖首去拿,腕間忽被按下一時被來人半環於懷,那方才戾氣直是散了大半,知那一點蠻力爭不過只得軟了嗓間側首看人。

  “可讓讓他吧,便悔這一步棋……”

  夜溏去遲了。

  王府別苑燈火通明處處笙歌,酒過三巡卻遲遲不見主人。

  他等手下隨侍帶來摯友入獄訊息時,段府早就不見那隊人馬。

  夜溏急急趕到也只能同那看門小廝處聽個大概:十三王爺親自帶了監察衛…

  他段安也是當朝寵臣,憑著那些老不死的幾封摺子,怎能如此草率!

  夜溏義憤填膺,想起前些時日裡軍中吃穿用度皆為他所送,這樣的人怎麼扛得起私通稅款的罪名。不過是有人覬覦他在其位上權勢滔天罷了,莫須有的罪名便隨手寫來,想將他從高位拉下。

  夜溏面色陰翳轉身跨上馬背直往監察司。

  別地皆是燈籠燭火,處處熱鬧。

  只有這裡依舊陰森黑暗,兩盞燈籠掛在厚重大門兩側,昏昏沉沉。門邊侍衛神色肅穆,著一身特製官服,獨屬於監察衛的腰牌。

  腰佩短刀,伸臂攔門,絕了一切進去探望的理由。

  夜溏眸子微眯,心中不快卻也知道不能同他們硬來。

  天子腳下,監察衛直屬皇權,動不得。

  除夕得皇令,解除宵禁,宮門也不閉,許是方便女帝和朝臣出入。而現在也成了自己進宮的方便。

  偌大宮殿燈火通明,透過窗的光都能照清外面雪地。

  夜溏一步一腳印跟著帶路宮人,一直停在殿外,待他進去稟告又見他搖頭出來,不說一言只是揮手示意身側內侍帶自己出去。

  夜溏眉頭緊皺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監察司內部何等恐怖人盡皆知,來不及多想掀袍曲膝跪立雪中,軀幹挺直張口朗聲:“王爺一案尚有冤情,請殿下明察秋毫,還王爺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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