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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十二時辰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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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歌只是習慣性和人念念叨叨說了一堆,誰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竟真的都準備了出來。

  年前兩天按規矩是該回自己那裡去,本想著向來不講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差這一次。

  顧傾歌只是念起自家傅裴平日的性格只好作罷。臨行前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下笑開了懷,明知只要自己提上一嘴那人肯定會應下,卻是故作不解風情的模樣離了府。

  夜裡下了雪,白日裡街道上掛的燈籠被襯的更是好看了些,倒是年味十足。

  顧傾歌總惦念著府中那人,就連與朋友出來飲酒都一連失神了好幾次,他便笑自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聞言只低頭淺笑,擺手只道是兩敗俱傷。

  總算是捱過了幾日,除夕當天便起了個早急匆匆的朝他府中趕過去,顧不得欣賞周圍熱鬧景象,步履匆匆只盼著再快一點同人擁個滿懷。

  應是他有吩咐,門前管家似是等候多時,遠遠見著人影便同他打了聲招唿,自己也跟著加快了步伐。

  顧傾歌見了心尖上的人迎出來便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幾日的抱怨懊惱便盡數放進懷抱中去,淺吻鬢角落下句曖昧不清的新年祝福。

  幼時居無定所的日子過慣了,有用沒用的本事學了一堆,他鮮少主動去過問曾經的一些往事。

  顧傾歌見了他十分高興,雀躍分明寫在面上。廚房早已備好了各種食材,看樣子她定是早就準備好了,只等人前來。

  傅裴不禁莞爾。倒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被如此期待,避世避得久了,偶爾沾染一下煙火氣感覺竟也還不錯。

  顧傾歌一會兒準備餃餡,一會兒又擀制面皮,手法嫻熟著實令人吃驚。

  先前初見時,傅裴只覺得她嬌貴柔弱,是個典型的小姐模樣,不說嬌生慣養,也決計不像是會對這類瑣碎活計如此精通的樣子。

  雖精通其他,傅裴於烹飪一事卻是一竅不通,他見顧傾歌輕鬆應付,倒也樂得清閒,所幸擱了她塞過來的麵杖,靠在身後廚案上看她忙活。

  誰也沒有說話,她靜默著準備宵夜,他便靜默著看。

  卻好像誰都明瞭那些所謂的沉默。

  傅裴身後窗外還是一片喧鬧光亮,煙花上升又炸開,餘暉落進這廚房一隅,添了幾分熱鬧的絢麗。

  微微出神。

  終是不適這種鑼鼓喧天的熱鬧,半個時辰不到便已被滿天的煙花震得耳鳴陣陣。

  果然還是營地清靜,街巷離得遠,雖免不了煙火吵鬧,但終歸省去不少打擾。

  傅裴在想過去,若當初拒絕了她的邀請,此刻或許正抱著那些小玩意,在院內躺椅上,又或許偶爾偷懶,對月小酌幾杯便算是過了年。

  無論何種,似乎都比此刻無所事事地看別人包餃子,還要忍受惱人的吵鬧來得舒適。

  但,為何還是來了?

  顧傾歌便偶爾有意無意同他提起一些,算是他們兩人一種無言的默契。他一邊包著餃子,一邊同他講起一些往事,偶爾瞧他生疏的模樣總會不自覺的笑出聲音來,過往的種種經歷似也變得不再那麼難以面對。

  傅裴的手比自己要大一些,常年握著槍柄有時候難免控制不住力度,稍一走神手中的餃子就變了形。

  她見他無奈嘆氣便趁周圍人不注意湊近在他眼尾落吻,末了還不忘將手上面粉蹭在人臉上,看他一時反應不來,便覺得這悶葫蘆的性格越發討喜。

  顧傾歌抬袖擦汗,佯裝嗔怒地向這邊瞪了一眼,隨即忍不住一笑,轉身將餃子下了鍋。不多時,面前便是一盤冒著熱氣的餃子。

  她不見外,是個自來熟,也不顧禮節隨手撥了幾個餃子進他碗裡,目光透著些期待和驕傲。

  他順她意,張口吃了。點頭笑笑算是肯定,她便因這小小的讚許開心起來。

  都說大戶人家規矩嚴,女子從來都是笑不露齒,她卻毫不在意,面上掛著麵粉還未擦去,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簡單好懂。

  或許這便是原因吧。

  待顧傾歌包好了餃子,注意力便又被那剛開壇的舊酒引了過去,光是聞著便教人垂涎三尺,原是想同他提前討一碗,沒成想教人拒絕個乾脆利落,便收了這心思同人打鬧著回了房去。

  這天剛暗下去便有那等不住的人家率先燃了爆竹,一時間屋外爆竹聲不絕於耳。

  顧傾歌由著他攬著行至街市間,雖是人群熙熙攘攘卻也沒了平日裡那種煩躁感,只覺得同那邊塞相比是熱鬧的。

  許是因為有了常相伴之人也說不準。

  便只願歲歲相見。

  傅裴望著眼前“煙火閣”三個斗大的字伸了個懶腰,扭著胳膊去撓不怎麼舒服的後肩,撓了兩下忽然意識到這蠢得很。

  他掃了兩眼周圍人,收回手,刻意地咳嗽兩聲。踏進煙火閣,裡面很是熱鬧。

  顧傾歌好奇一看,每張賭桌前都圍著一堆人,吵吵鬧鬧,嚷得人頭疼。

  她不滿地搖搖頭,甩手將摺扇往堂中頂樑柱上一敲,但並不敢用力,名貴東西,花大價錢買的。

  “老闆娘!老闆娘!人呢,怎麼還不來迎接?”

  傅裴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也不管夥計的白眼,反而挑釁似的衝他們瞪了回去。空中隱隱有香氣傳來,嗅了幾下,甩甩頭,這東西不適合自己,聞著嗆鼻子。

  昨日看花燈時也有香氣,不過不是同一種,那玩意兒更難受,害的本公子當眾打了好幾個噴嚏,真是丟人。

  傅裴想著更不爽起來,用力跺了跺腳。

  傅裴一個不慎原地趔趄,劍柄恰巧捅在腰上,痛得人“哎喲”一聲。喊完才想起這是在賭場,不好發作,只能用力打那劍柄,口中唸唸有詞:“不長眼睛!不長眼睛!”

  似乎本就沒有眼睛……

  顧傾歌笑了一聲。

  “這不是在這兒嘛,貴客來了,怎麼不往裡間走,留著您的位置呢。”

  沒站多久,顧傾歌便瞧見羅帳後轉出一個人來,婷婷嫋嫋,極有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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