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有些為難，見大壯二壯這般堅持，他遲疑了一下，咬牙道：“你們既然想在這裡守著，那就要聽話，別大吵大鬧的讓你娘沒法安心。”

  這是同意了。

  大壯跟二壯對視一眼，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證，“爹，你放心，我們一定乖乖的。”

  沈大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見此情形，沈婉兒跟沈喚兒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出清淺的笑意。

  一家人提著心等兩個多時辰，產房之中總算是傳出來了嬰兒的啼哭之聲，沈大一僵，隨即有一種想要嚎啕大哭的感覺。

  他沒有想到，自己都這般年紀了，竟然還能做孩兒的父親。

  沈大急忙急火的衝進屋裡，“怎麼樣了？”

  產婆顯然沒有想到沈大一個大男人竟然會衝進來，她臉色一變急忙道：“哎呦我的沈老爺，這產房汙穢，您還是趕緊出去吧。”

  即便沒有進去，沈大也聞到了滿屋子的血腥氣。

  他滿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當年喚兒跟婉兒出生的時候我也幫著照料過的，有什麼可汙穢的。”

  胡月月生的是他的孩子，他覺得高興還來不及，哪裡有什麼可晦氣的？

  產婆無奈，將孩子抱出來給沈大看，“恭喜沈老爺，是個小郎君，瞧這健壯的模樣，半點都不像是早產的呢。”

  “好好好。”沈大已經多年沒有抱過嬰孩了，即便很想抱一抱小兒子，但是卻擔心自己手腳沒輕沒重摔了，只能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看著。

  好在沈婉兒跟沈喚兒都留著理智，還記得應有的規矩。

  沈婉兒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早早包好的紅包遞給產婆，“今兒辛苦您了，等到滿月的時候請您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這是自然地，沈夫人這個年紀還能產子，可是極有福氣的人，我老婆子也得來沾沾喜氣才是！”產婆雙手接過紅包，掂量了一下重量，臉上笑得更歡了，這沈家還真出手大方啊！“洗三可要辦了？若是要辦的話，請沈老爺遣人來告訴我老婆子一聲。”

  一般來說，辦洗三宴接生的產婆都得到場，看沈家這樣的大方勁兒，洗三宴上吃食一定不會短了。

  別看產婆這樣的活計看著好像是挺賺錢的，可實際上每每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也不是每天都有人生孩子，也不是每戶人家都會請她。

  因此能蹭一頓好的，產婆還是很高興的。

  這就不是沈婉兒能夠決定的了，她想了想，“我一會兒去問過我爹，若是要辦的話，定然不能少了您。”

  “欸，那我老婆子就先走了，這個月裡沈夫人可千萬別吹風，若是落了病根可就不好了。”

  胡月月早年生產的時候日子還好過，修養的不錯因此身體還算是健康，可不能前頭的難關都過去了，最後在這一胎的時候落了病根那可真的就是得不償失了。

  “我知道的。”沈婉兒將芸兒喚到跟前來，“好生將產婆送出去。”

  “是。”

  沈婉兒回過頭，見沈大已經衝進了房間裡去，他見胡月月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忽然臉色一變，“婉兒！你快來瞧瞧！”

  聽見沈大急聲唿喚，沈婉兒還當是出了什麼事兒，趕忙衝進房裡去，見沈大守在胡月月床邊，一臉馬上就要經歷生離死別的樣子，心中也跟著一緊。

  “這是怎麼了？”

  “你娘一直昏著，我叫她也不醒，你趕緊來瞧瞧是怎麼了。”沈大飛快的讓開胡月月身側，他已經做了一回鰥夫了，可不想臨老了，又死了個老婆。

  被沈大傳染了這般緊張的情緒，沈婉兒飛快的上前替胡月月把脈。

  “娘許是沒有力氣了便昏睡一會兒，你們這是做什麼？”沈喚兒打了水想來給胡月月清理一下，便瞧見這父女倆在胡月月床邊滿臉悲慼的模樣，心裡無奈極了，“若是娘當真有什麼，產婆自然會說明的，你們別做出這幅樣子，一會兒大壯跟二壯瞧見了還當家裡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呢！”

  沈婉兒檢查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查出胡月月是什麼情況，除了脈象有些虛浮臉色帶著些許蒼白之外，確實是沒有旁的了。

  這些都是生產之後的正常現象，她還以為是自己學藝不精，沒有辦法查出胡月月的具體病症，經過沈喚兒提出之後她這才恍然大悟。

  訕訕的鬆開手，沈婉兒虛心求教，“你是怎麼知道這個的？”

  沈喚兒有些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當年咱親孃生你的時候也曾如此，我當然知道了。”

  那個時候沈大也是在的，當年沈大可沒有這樣緊張她們的親孃，而今對胡月月如此，沈喚兒心中有些不舒服。

  人總是經不起比較的。

  原本沈喚兒已經對胡月月有些改觀了，但是僅此一遭，她心中又有些不好受了起來。

  即便如此，但沈喚兒明白，就算自己不舒服，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畢竟胡月月才剛剛生完孩子，對於沈大而言，她是沈家的功臣。

  雖然沈大已經有了兩個長成了的女兒，也有了兩個聰慧的繼子，但是沈喚兒明白，他心中還是有遺憾的，那就是沒有自己的親生兒子，將來沈家的香火無望。

  現而今總算是有了，今日之後，胡月月在沈大心中的地位無法撼動。

  當然，她也沒有想著給自己的爹孃坦度也就是了。

  “原來如此。”沈婉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了，之前的事情她確實是不知道，這也無可厚非。

  說起來，她不算是學藝不精，但是處事上頭還是經歷的比較少。

  “別在這裡圍著了，讓娘好生休息，我去將灶上的水溫著，等娘睡醒了洗漱一二。”

  這屋子裡都是濃烈的血腥氣，他們能在這樣的地方守著胡月月，也是真的將她當做家人看待了。

  沈大有些遲疑，“產婆不是說，你娘這個時候不能沾水吹風麼？怎麼洗漱？”

  胡月月也是個愛乾淨的，若是當真不能洗漱的話，她怕是要難受死了去。

  “只要不吹風著涼就不打緊的，讓人去將地龍燒起來，娘還是可以洗漱一二的。”沈喚兒如此解釋道。

  好在而今已經是冬天了，若是夏天裡的話，一個月不能梳洗，沈喚兒想想便變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大自知對女人的瞭解不如沈婉兒跟沈喚兒，見她這般解釋，沈大也不再多說什麼，聽話的跟沈喚兒一道走了出去。

  “都這麼晚了，咱們都還沒吃飯呢。”沈喚兒微微嘆息，在這樣的時候沈家一個頂事的人都沒有，原本她還指望著沈婉兒能理智一些，可即便是沈婉兒，也有些關心則亂的意思了。

  “已經這個時辰了，不然……”沈婉兒想了想，“不若咱們等明兒一起吃早飯吧。”

  “瞎說！”

  沈喚兒一瞪眼她頓時便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你不吃飯娘一會兒醒了還得吃呢，不然怎麼產奶？”

  小時候沈喚兒也是幫著照料過親孃的，自然知道婦人生產之後的禁忌。

  若是胡月月不早一點下奶的話，那孩子就要餓肚子了。

  當年她們的親孃便下奶的晚，沈婉兒足足喝了三天的溫水才有奶喝。

  即便對胡月月心中有些不舒服，可胡月月生下的孩子卻是她的親弟弟，沈喚兒哪裡有不關心的？

  再者說，就算是胡月月不用吃，那大壯跟二壯明兒還得去上學呢，難不成讓他們餓著肚子去上學？

  沈婉兒只不過就是提出了一個建議，便被沈喚兒好一陣噴，她縮了縮脖子，小聲抱怨，“大姐今兒脾氣好大啊。”

  “你說什麼？不若說的大點聲我也聽聽？”沈喚兒一瞪眼，當她說話的聲音小便沒有人聽見了麼？

  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一聲咳嗽都能傳的老遠，何況是這個？

  沈婉兒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我這就去做飯。”

  現在沈婉兒才終於意識到，大姐就是大姐，別管沈喚兒平日裡看起來有多麼的唯唯諾諾，可她也是這個家的長女，該做出決策的時候半點都不含煳。

  她第一次對沈喚兒另眼相看了起來。

  見她去幹活，沈喚兒也沒有再多為難，叮囑沈大先別讓大壯跟二壯睡下，自己便也跟著沈婉兒去幹活了。

  “丁家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只有姐妹倆在的時候，兩人說起話來也能夠隨意一些。

  聽見沈婉兒這樣問，沈喚兒垂下眼眸，“你打算如何？”

  她只表明了不管沈婉兒想要怎麼做她都支援，今次的事情確實是丁母過分了，可若是讓沈喚兒想出具體的辦法來，她卻沒有了主意。

  才剛說沈喚兒做事不含煳，她便變得這般唯唯諾諾起來，沈婉兒心中無奈。

  “先等娘休息兩日，一是等著看娘想要怎麼做，第二便是瞧瞧丁家對此有沒有什麼反應。”

  法官還得讓犯人辯駁一下呢，更何況是沈婉兒她們？

  即便沈婉兒心中已經暗暗地下了決定，此次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