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著胸脯許下承諾後，媒婆用餘光觀察了一番書房的景象。

  她曾被不少達官貴人邀請到書房裡，談論過婚姻嫁娶的事宜，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低調奢華的書房。

  想必面前的男子應該地位很高。

  但媒婆絞盡腦汁，也沒記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張臉。

  她自詡能記下京都大半少爺小姐的面容，照理說如此有錢的公子，她定然也有印象才對。

  但為何……

  “公子想要向哪家小姐下聘？”媒婆小心翼翼地發問，“我也好做個打算。”

  梁魏又翻了一頁面前的書本，但要是有人敢站在他面前，就會發現桌上的書冊是倒放著的。

  “丞相府四小姐。”梁魏淡淡開口。

  “什麼？”媒婆大驚失色，“公子是想要下丞相府四小姐下聘？”

  她自然知道丞相府四小姐是誰，也明白柳延雪的容貌、身家和才情樣樣出眾，在婚姻市場上是多麼吸引人的存在。

  有不少少爺私下找她詢問過，想知道如何才能得到柳延雪的芳心，或是有何等身家，才能願意讓丞相嫁女。

  媒婆一一勸說了他們，他們也知難而退。

  可面前這容貌平凡的公子，竟然要直接下聘？

  要知道聘禮若是被丞相家拒收了，對於公子來說，可算得上是徹底丟臉了。

  “公子，你不如先去找丞相府四小姐或是丞相談一談……”媒婆委婉地勸說梁魏，“等到得了準話，再下聘便是。”

  聽到媒婆這句話，梁魏揚起下巴，嘴角掛了一絲得意的笑容：“本皇子早就得到了延雪的首肯，想必丞相大人也不會說什麼。你便直接把聘禮需要的規格說出來便是。”

  本皇子？

  這三個字一出，媒婆嚇了一大跳，急忙跪倒在地：“草民見過殿下！”

  在行禮的時候，媒婆在心裡暗暗地猜測著面前人的身份。

  皇子就那幾個，媒婆不過是在心裡想了一遍，就知道面前這人是誰了。

  五皇子。

  五皇子最為人熟知的，就是一張和兄弟們完全不同的平凡面容。

  而他近來和柳四小姐同進同出，打得火熱，也不是什麼秘密。

  梁魏自然不會責怪媒婆，他讓媒婆站起來，還讓下人搬來了椅子，請媒婆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片刻。

  五皇子在前，媒婆不敢大意，只將屁股輕輕搭在椅子上，戰戰兢兢地說出聘禮需要什麼。

  一個是皇子，另一個是丞相家的女兒，聘禮的規格自然是最高的。

  梁魏認真地聽著媒婆的話，旁邊有書爺奮筆疾書，將媒婆說到的注意事項和討喜的事情一一記錄下來。

  等到媒婆說得口乾舌燥，才終於把下聘禮的過程講完。

  其實下聘比起結婚，相對隨意許多，男子騎著高頭大馬，將一箱箱的聘禮抬到正堂，而女方家一一點清收下，二人交換庚帖，讓提前找好的大師批文，整個過程就結束了。

  “沒了？”看到媒婆大口地喝著茶，梁魏忽然發問。

  媒婆嚇了一大跳，急忙搖頭：“沒了沒了。”

  “好。”梁魏放下手邊的茶杯，看向恭敬站在旁邊的暗衛隊長，“聘禮的前期準備就由你來做。”

  暗衛隊長日常的任務都是打打殺殺的，就算平和些的，也多是監視囚禁類的任務，如今突然接到一個幫忙準備聘禮的任務，他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急忙應聲：“屬下遵命！”

  就在暗衛隊長打算轉身離開書房，立刻去研究聘禮要求、準備合適聘禮的時候，梁魏忽然又叫住了他。

  “稍等。”

  “主子還有什麼要吩咐嗎？”暗衛隊長急忙返身，跪倒在地。

  “嗯……”梁魏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說出來的卻是讓暗衛隊長和媒婆都大吃一驚的話語，“準備聘禮的時候，按照規格要求的雙倍準備。”

  “雙倍？”暗衛隊長想到梁魏對柳延雪的不同態度，明白主子肯定是徹底動了心，因此連忙拱手，“屬下明白了！”

  目送著暗衛隊長離開書房，媒婆緊張地坐在椅子上，感覺坐立難安。

  皇子向大臣之女提親，需要的聘禮和彩禮數額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即便是皇親國戚，也不一定能夠完整地拿出來。

  因此在送聘禮的時候，男方經常會商量著能否少花點兒錢，女方也會體貼地降低要求。

  媒婆已經在心裡暗暗思忖著要如何幫五皇子減少支出了，卻沒想到五皇子不僅要按照要求原原本本地送出聘禮，他甚至還要準備雙倍的聘禮？

  他是要做什麼？

  媒婆扭了扭身子，有些拘謹地開口：“五皇子殿下，你是打算送雙倍聘禮給四小姐嗎？”

  “嗯。”梁魏點頭。

  “這……”媒婆伸手撓了撓頭，有些糾結，“聘禮的價值很高，五皇子千萬要考慮妥當，單份的聘禮就已經很難以籌措了，雙倍的聘禮更是極大的支出。”

  “而且接下來五皇子還要給丞相府送去彩禮，彩禮的要求比之聘禮有增無減，若是聘禮的價錢抬得抬高，彩禮排場不夠，就很容易被人嘲笑。”媒婆絞盡腦汁勸說著梁魏。

  實際上她根本懶得管梁魏花多少錢迎娶柳延雪，反正錢也到不了她的口袋。

  她擔心的是梁魏起了這個風頭，送出了天價聘禮和天價彩禮，到時候肯定會有不少達官貴人嫁女的時候提高要求，要求男方“以五皇子為底線。”

  到時候她這個倒黴的媒婆又要兩邊受氣，四處遊說了。

  只可惜媒婆的小心思無法和梁魏明說，梁魏也根本體會不到她的難處。

  他只疑惑地蹙眉：“本皇子有錢，便想給延雪一場最盛大的婚禮，將本皇子手裡的所有好東西都給她，難道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媒婆不敢忤逆梁魏，於是急忙搖頭，“五皇子對柳四小姐的心真是讓人羨慕，情不自禁地想要送出祝福。”

  “本皇子收下你的祝福。”梁魏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來人，送她回去，順便將她的酬勞給她。”

  聽到梁魏的命令，門外走進幾個侍衛，他們恭恭敬敬地將媒婆送回了家。

  在離開書房後，媒婆用餘光好奇地打量著五皇子府的情況。

  當今聖上的兒女算不上太多，因此大部分皇子都很有存在感。

  可五皇子明明總跟在大皇子身後，卻好似隱形人一樣，絲毫無法讓人留下印象。

  只有在評價京都商人的時候，偶爾有人會提到五皇子，說五皇子於經商一道經營得不錯，京都好幾家生意不錯的商鋪都是他開的。

  但對於皇子來說，“會經商”甚至連優點都算不上。

  媒婆也如其他人一般，以為五皇子是個平庸之人，可今天不過是和他同室相處了一會兒，她就覺得後背佈滿了冷汗，心臟也跳得飛快。

  走在五皇子府，她發現經過的下人也都秩序井然，安安靜靜地做著手頭的事情。

  回到自己家後，侍衛扔了一隻荷包給媒婆：“這是你的酬勞。”

  待媒婆誠惶誠恐地收下後，他深深地看了媒婆一眼，話裡有話道：“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能記下來，什麼應該忘記。”

  “我當然知道。”媒婆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捏著荷包，目送著侍衛離開。

  等侍衛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媒婆長舒了一口氣，急忙小跑到家裡，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杯茶水，才放鬆下來。

  等到心態平緩後，媒婆開啟荷包。

  “！！！”

  她以為荷包裡裝的是銀子，還在捏了兩下後抱怨五皇子不夠大方。

  可拆開荷包，她才發現，裡面裝的竟然是金子！

  看到這些金燦燦的小方塊，媒婆驚得手一抖，荷包直接掉到了地上。

  她急忙飛快地把金子都拾起來，重新塞回到荷包裡。

  然後她緊緊地捏著荷包的口，許久不能言語。

  她給達官貴人們牽線拉媒一年，都不一定能掙到這麼多錢！

  在金錢的利誘下，媒婆很快放棄了心頭的其他想法，決定將有關五皇子的事情都死死地爛在肚子裡，不管五皇子說什麼都要遵從。

  她之所以做出這番舉動，不只是因為金錢的利誘，也是因為，她看出了五皇子的強大。

  在做好決定後，媒婆把金子小心地收起來，然後去房間裡，從櫃子裡翻出壓箱底的書籍。

  她認真地將有關聘禮和彩禮的事情整理好，統一裝訂成冊，然後託人送到五皇子府。

  就在媒婆膽戰心驚地想著五皇子的能力，不敢惹他的時候，竇月娥和柳夢玲正在並肩逛街。

  柳夢玲在回到三王府後，待遇直線下降，平時丫鬟小廝們對她都算尊敬，三王爺回王府的時候，也會告訴她一聲。

  但如今他們在看到柳夢玲的時候，連神態都不收斂，只隨隨便便地敷衍行禮，接著就三三兩兩地並肩離開。

  甚至柳夢玲身邊的丫鬟都開始想辦法誘惑梁季，想要藉著王妃身邊丫鬟的身份，爬上樑季的床。

  對此，柳夢玲找機會將她們狠狠地整治了一番，可她心頭還是不悅極了。

  於是她找機會邀約竇月娥出來，二人並肩走在街上，不僅是散心，也是出謀劃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