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打殺下人
梁季的眸色暗沉,他定定地望著猶驚慌失措的說書先生,捏著窗框的手指勐地用力,竟然直接掰下了一塊木頭。
“啊!”
“三王爺!”
“草民見過三王爺!”
看到梁季暴怒的樣子,說書先生和一樓的百姓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你早就知道他會來茶館?”打量著梁季的表情,柳延雪輕聲詢問梁魏。
梁魏笑了笑,沒有給出回答,但他的表情帶了些許得意。
窗框上的木刺陷進了梁季手裡,疼痛喚醒了他的理智。
他緩慢地深唿吸幾次,調整好心情:“你們繼續。”
梁季說讓他們繼續,可在場的不論是說書先生、還是聽書人,都不敢再當著梁季的面提及有關他的故事。
說書人戰戰兢兢地坐回到椅子上,清了清嗓子後,重新講了一個故事。
茶館的氣氛恢復了安定。
說書人講的新故事也很有趣,但柳延雪興致缺缺地聽了一會兒,就把注意力又放到了隔壁房間。
茶館老闆匆匆忙忙地趕來,正戰戰兢兢地和梁季聊天。
“你們是從哪兒知道故事的?”梁季穩了穩心態,問茶館老闆,“本王聽這故事很別緻,想了解一番。”
“據說書先生所言,他講的故事多是整個京都的說書先生一起編排的,”茶館老闆說著,用餘光瞥了梁季一眼,“因此京都所有的茶館近兩日講的都是這個故事,並非我們茶館特立獨行。”
茶館老闆之所以把其餘茶館都供出來,是想著大家都犯了錯,三王爺就算是懲處,也要一起懲處。
他可不想一個人承受三王爺的怒火。
但在聽到茶館老闆的回答後,梁季的身體勐地晃了晃,差點兒暈過去。
……整個京都的說書先生都在講嗎?
茶館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場所之一,說書先生講的故事,更是可以輕易地成為一個城市的流行。
那,是不是京都的人都知道他被戴了綠帽子?
思及此,梁季勐地抓住茶館老闆的衣襟,眼神冰冷:“告訴本王,訊息最開始是從誰口中流傳出來的?”
勐地對上了梁季隱含怒色的雙眸,茶館老闆嚇了一跳,急忙掙脫開梁季,連連後退了五六步:“草民,草民也不清楚此事,但據說是丞相府的下人把訊息傳了出來,具體是哪個丫鬟,草民確實不清楚。”
“丞相府的下人?”梁季回憶了一下,在他找到柳夢玲的時候,身邊的確是跟著不少丫鬟小廝,人如此多,有一兩個嘴碎的,倒是很有可能。
看到梁季垂下頭,靜靜地望著面前冒著熱氣的茶水,茶館老闆小心翼翼地詢問:“那……草民就先退下了?”
“本王最近事情比較多,就先回王府了,你叫人來收拾包間吧。”沒等茶館老闆退出包間,梁季就直接站了起來,大步離開茶館。
目送著梁季從茶館正門離開,梁魏收起笑容:“好戲看完了,可惜演員表演不到位。”
“我以為梁季怎麼也要摔幾個茶杯,打幾個人,沒想到他卻只是扣爛了窗框。”梁魏有些惋惜地側頭,瞥了一眼被抓出一道豁口的窗框,“又要找人來修窗子了。”
從梁魏的話裡,柳延雪隱約聽到了什麼:“這家茶館是你的?”
梁魏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岔開了話題:“我請柳四小姐來看的好戲已經結束了,你是打算在茶館再歇一會兒,還是回丞相府?”
稍微沉吟了一下,柳延雪回答:“回丞相府吧。”
她重新坐上馬車,在車上將面具摘下來。
車子很快到了丞相府門口。
她剛走進丞相府,就看到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地從她身邊跑過去,差點兒撞到她。
柳延雪勐地閃身,和神情急切的小丫鬟擦肩而過,隨後有些好奇地望著她的背影。
丞相府的下人一向穩重,很少快速跑動,在看到主子的時候也會認真問好。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看到柳延雪,有個丫鬟眼睛一亮,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四小姐!”
“四小姐,你總算是回來了!”丫鬟不顧尊卑,勐地抓住了柳延雪的衣袖。
柳延雪注意到她的額頭全是冷汗,捏著她胳膊的手更是不停地在顫抖著。
“怎麼了?”柳延雪伸手,把丫鬟的手臂扯開,“冷靜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怎麼都慌慌張張的?”
柳延雪的冷靜感染到了丫鬟,她深吸了一口氣,也跟著放鬆了下來:“四小姐,三小姐忽然發瘋一樣要殺人,夫人也支援三小姐,同意讓三小姐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柳延雪挑了挑眉,剛要追問細節,就看到一個柳娘子院中的丫鬟小跑而來。
看到柳延雪,丫鬟面露欣喜之色,快步在她面前站定:“四小姐,總算是找到你了,柳娘子請四小姐去三小姐的院子,幫忙主持事情!”
事態嚴重到柳娘子都控制不住了?
柳延雪挑了挑眉,直接跟上了丫鬟。
路上,丫鬟語速飛快地把前因後果交待給了柳延雪。
在被看到和小廝私通後,柳夢玲的精神就一直有些不正常,她連著做了幾天的噩夢,每天沒胃口吃飯,竇月娥親自去勸解了許久,柳夢玲的情緒才勉強恢復一些。
看到柳夢玲沒那麼喪氣了,竇月娥長舒了一口氣,勸柳夢玲出去走一走,逛街緩解一下心情。
可她沒想到,外面的百姓口中聊的都是丞相府三小姐私通,被三王爺抓到的事情,百姓們在提及此事的時候,難免會說一些難聽的話,話語落入柳夢玲耳中,讓她的心情徹底炸開。
回到丞相府後,柳夢玲大吵大鬧了一個時辰,接著竟然說要把所有看到柴房裡情況的下人都處死!
竇月娥勸說無果,就乾脆決定遂了柳夢玲的心願,打死幾個下人讓她出出氣。
得知了事態的荒謬發展,柳娘子匆忙趕去勸阻,可面對發狂的柳夢玲,她也無能為力,只能派人把柳延雪請去,稍微管一下柳夢玲。
“我明白了。”迎著丫鬟期待的目光,柳延雪笑了笑,“我直接去柳夢玲的院子,你去把丞相請過來。”
“老爺?”聽到柳延雪讓她請丞相,丫鬟站在原地,躊躇了片刻,“老爺可能正在忙,不方便前來管理後宅的事情吧……”
“我讓你去你就去。”看著丫鬟磨磨蹭蹭的樣子,柳延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是出了什麼事情,都由我承擔,去吧。”
“好!”丫鬟狠狠地點了點頭,懷著對柳延雪的敬佩和畏懼,快步跑向丞相所在的院落。
很快,柳延雪就到了柳夢玲的院子。
“夢玲,你不要這樣無理取鬧。”
站在院門口,柳娘子的聲音低低地從院內傳出:“要是心裡不愉,可以找點兒別的事情做,千萬別將心思都放在此處。”
柳娘子話音剛落,柳夢玲略顯尖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被人說三道四的不是你,你當然願意裝老好人,要是大家都說你在偷情,無論你走到哪裡都有人議論你,我看你好不好受。”
柳夢玲的話讓柳娘子有些不爽:“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他們憑什麼對我說三道四?你究竟做了什麼,心裡有數,若是你問心無愧,還需要在下人身上出氣嗎?”
她平時說話做事都很溫和,少有發脾氣的時候,現在卻是一句一字都戳在柳夢玲的心上。
看到柳夢玲被氣得胸口不停起伏,眼眶都要炸開,竇月娥急忙上前一步,和女兒站在同一戰線:“夢玲是丞相府的主子,是未來的三王妃,心情不爽,懲罰幾個胡亂嚼舌根的下人,又有什麼問題?我看柳娘子你這囂張的樣子,不像是妾室,倒像是打算上位做妻了,是不是?”
聽到竇月娥的話,柳娘子臉色一變:“夫人可真會扣帽子,我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丞相府妾室,怎敢覬覦夫人之位?”
“你怎麼不敢了?”見柳娘子示弱,竇月娥步步緊逼,面色得意,“我看你膽子大得很,說不定現在已經想著怎麼對付我了。”
“來人!”竇月娥揚聲喊人,“柳娘子不懂尊卑,頂撞夫人,給我——”
“要把她怎麼?”就在這時,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雖然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可聽到她聲音的眾人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順著聲音,看向站在門口的柳延雪,竇月娥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柳延雪!”
“嗯。”柳延雪淡淡地笑了笑,邁步走進院子,“你們都是什麼表情,不歡迎我?”
“誰會不歡迎四小姐啊?”柳娘子鬆了一口氣,親熱地湊到柳延雪身邊,“我想你還來不及呢。”
按理來說,竇月娥是在場所有人中身份最高的,可她面對著柳延雪,氣勢卻被莫名地削下去了一半:“是柳娘子叫你來的?”
柳延雪嗤笑了一聲:“是我自己過來的。”
沒等竇月娥繼續說話,柳延雪就直直地看向她:“你打算對柳娘子做什麼來著?繼續啊,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我……”
實際上竇月娥剛才說的都是氣話,就算是她真的下了令,也肯定會在貼身丫鬟的勸阻中改變主意。
可柳延雪就這麼笑著看向她,眼底的不屑和嘲諷就像是某種扎人的利刺,讓竇月娥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難受。
她輕咳了兩聲,強撐著體面,色厲內荏道:“柳娘子無論如何,也不過是個妾室,憑什麼阻攔夫人的決定?我身為丞相府夫人,教導她幾句,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竇月娥略顯心虛地把話說出口後,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本相什麼時候說過你能隨便懲處府中妾室了?”
丞相穩健地站在院子門口,身上的氣勢一時間全都釋放了出來,把竇月娥嚇了一大跳:“老、老爺,你怎麼來了?”
她記得她說過,後宅裡的小事不必去找丞相,她是夫人,能夠將其解決。
而現在丞相出現在院門口……
竇月娥勐然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站在她對面的柳娘子和柳延雪。
柳娘子和她一樣,都面帶詫異,反倒是柳延雪神色淡定,臉上還掛著一抹淺淡的笑容:“丞相大人,你來了。”
在片刻的尷尬後,竇月娥很快調整好心態,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小步行到丞相身邊,攙扶住他的手臂:“妾身原本想著都是女子間的小事,不必勞煩老爺,沒料到延雪居然還是把老爺叫來了……老爺平時日理萬機,還要處理我們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勞累了。”
竇月娥討好的笑容並非得到丞相的好臉色,他依然不滿地緊盯著竇月娥:“若是本相不來,你們是不是要反天了?本相剛才聽到了,夢玲說要打殺幾個下人?他們可是做錯什麼了?”
在丞相嚴厲的瞪視中,柳夢玲心虛地垂下頭,口中卻還在強詞奪理:“女兒出去逛街,聽到很多人都在議論我和三王爺的事情……女兒思來想去,覺得能把訊息傳出去的只有他們,就打算教訓教訓這群碎嘴子,省得他們以後做出背主的事情。”
“荒唐!”丞相怒聲開口,“你現在已經名聲極差,難不成還想得一個濫殺無辜的名聲?”
聽著丞相的訓斥,柳夢玲眼底蓄著的眼淚落了下來,她哽咽著看向丞相:“可是王爺若是聽到了傳言,他會不會不讓我做王妃……”
想到梁季,丞相的神色正經了許多。
“三王爺心中肯定是不滿的,但他現在正在被大皇子打擊,他需要丞相府的支援。”丞相冷靜地分析著梁季的心思,“就算是為了得到我的支援,他也會把你娶進門的。”
眼見著柳夢玲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丞相卻無聲地搖了搖頭。
柳夢玲讓梁季徹底地丟了一次臉,雖然現在為了得到丞相的支援,梁季會將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可若是他一直記恨著丞相府,將來得了勢,怕是要報復他們。
……需要早做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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