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聽到柳延雪毫不吝嗇的誇讚，蘇五姐應該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再不濟臉上也應該露出幾分喜色。

  可柳延雪望著她，卻發現她的眉頭徹底皺在了一起，看起來異常地愁苦和鬱悶：“……我知道了。”

  說完，她接過吳娘子遞給她的銀子。

  五兩銀子絕對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圍觀的裁縫們都忍不住望著蘇五姐的掌心，露出羨慕嫉妒的表情。

  可蘇五姐卻絲毫驕傲都無，她暗暗地退回到人群中，老老實實地低著頭思考事情。

  她異於尋常的反應和舉動讓柳延雪連連看了好幾眼。

  似乎是感覺到了柳延雪和眾人的懷疑，蘇五姐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也能夠繼續和眾人聊天說事。

  “蘇五姐，你看起來情緒不高，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有個和蘇五姐比較熟的女子關懷地看向她。

  蘇五姐點了點頭，旋即想到什麼，又急忙搖了搖頭：“沒什麼，不過是今天睡得不好，腦袋有些疼罷了。”

  蘇五姐的事情不過是一件小小的插曲，柳延雪派人將製作好的衣服都收起來，搬運到店鋪中，再將店鋪好好地收拾整理一番。

  第二天早上，成衣店開業了。

  護膚品店的不少主顧都知道了訊息，紛紛前來捧場，侯夫人更是領著一大隊的丫鬟小廝，前唿後擁地走到成衣店前，還沒看到成衣店裡面的情況，就開始誇讚柳延雪的聰慧機智漂亮、她設計的衣服又是多麼多麼好看。

  侯夫人的容貌只算得上是清秀，但是她砸了重金購買護膚品使用，因此她的皮膚吹彈可破，又白皙透明，乍一出現在眾人眼前，就讓她們的眼睛勐地一亮，覺得侯夫人果然是曾經京都知名的美人。

  在大家不約而同地湊到她身邊迭聲讚美她的時候，侯夫人卻搖了搖頭，兀自看向正調配物資和人手的柳延雪：“我能夠到如今的程度，全靠柳小姐幫忙。”

  似乎是聽到了侯夫人的話語，柳延雪轉過頭來瞥了她一眼，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侯夫人。”

  “聽說柳四小姐開了成衣店，我就立刻過來支援了。”得到柳延雪的注意，侯夫人的面上明顯露出了喜色，她有些緊張地輕咳了兩聲，將來意說明，“柳四小姐既然能夠製作出質量優良的護膚品，想必也能設計出極其好看的衣服吧。”

  對於侯夫人這句吹噓的話，柳延雪沒有直接否認，而是笑了笑，吩咐丫鬟小廝們將蒙在衣服上的紅綢揭開。

  “哇！”

  “好漂亮！”

  “這是天宮仙子才能穿的衣服吧！”

  看到紅綢下面的衣服，不管是見多識廣的達官貴人，還是只想來湊個熱鬧的平民百姓，他們都統一地發出驚唿聲，眼神定定地落在衣服上，根本不捨得挪移開。

  “衣服是柳四小姐設計的嗎？”侯夫人第一個回過神來，她的語氣有些急促和欣喜，“我實在是太喜歡了，希望柳四小姐能給我留下五套，我要給親戚朋友都帶上。”

  她的話語出口後，前來湊熱鬧的夫人小姐們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紛紛激動地詢問裙子的價錢。

  不怪她們如此激動，擺放在架子上的裙子用料精緻妥帖、顏色分佈飽滿又溫和，收腰的設計能夠清晰地展示出穿者的身材，裙襬上的繡花紋路更是隨著偶爾吹來的清風微微浮動，好像是真的在起舞一樣。

  這裙子美到讓人窒息。

  “我手裡只有這一款裙子，一共五十件，只是想先打響在京都的名氣。”柳延雪笑著看向眾人，聲音平和，將話語娓娓道來，“因此這裙子的價錢有些貴，一條裙子要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高昂的價格讓有些夫人小姐都震驚了。

  護膚品的價錢昂貴，還可以說是因為護膚品的用料考究，工藝繁瑣，效果又特別好。

  可這裙子不過是個死物，雖然好看，但她們上下打量許久，也沒感覺有尋常裁縫做不出的地方，不過是設計比較新穎罷了。

  這就能值二十兩銀子？

  原本熱鬧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後眾人開始竊竊私語，暗暗討論著裙子的價錢。

  就在大家都猶豫不決的時候，侯夫人直接從丫鬟挎著的荷包裡拿出一張銀票：“這是一百兩銀子，給我裝五條裙子。”

  侯夫人也不是傻子，她也明白裙子的價錢有些虛高。

  但柳延雪的護膚品可以說是給了她第二次人生，因此她心甘情願掏錢做冤大頭，幫柳延雪好好地活躍一下氣氛。

  “多謝侯夫人欣賞。”伸手接過侯夫人遞來的銀票，柳延雪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丫鬟，“去給侯夫人打包裝上五條裙子。”

  “對了，配飾也記得拿。”吩咐完，柳延雪又壓低聲音，叮囑丫鬟。

  得到柳延雪的吩咐，丫鬟點了點頭，轉身去把衣服拿了過來。

  “侯夫人，我給你介紹一下，我親自設計的衣服有很多妙處……”柳延雪拎起一個袋子，剛要把衣服細緻展示給侯夫人看，就聽到人群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丞相府四小姐的美貌素有聞名，沒想到臉皮居然也這麼厚。”

  伴隨著略帶感慨的聲音，圍攏在一起的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二人寬的道路。

  從道路另一端，走進了幾個男男女女。

  看到他們的模樣，不少在場的夫人小姐都驚唿出聲：“柳衣閣？”

  “沒錯。”走在最前方的男子面帶笑容地在柳延雪面前站定，“是柳四小姐吧？”

  沒等柳延雪給出回答，他又自問自答：“世人都傳柳四小姐美若天仙，因此一看你便是柳四小姐了。”

  雖然男子說話還算客氣，但柳延雪聽著聽著，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的語氣十分輕佻不屑，怎麼聽都不像是有好事發生。

  果然，在和柳延雪問好完畢後，男子輕咳了一聲，他身後的小廝就從袋中拿出了一件衣服，當著眾人的面展開。

  看到展開的衣服，喧譁聲瞬間響了起來。

  “怎麼和柳四小姐的衣服一樣？”

  “你看，各處都是一模一樣的，就連針腳都差不多！”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任由百姓觀察著裙子的細節，男子從容不迫地望向柳延雪：“柳四小姐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解釋？”柳延雪眯了眯眼睛，暗暗思考著他們是從何處得到的設計稿，“我有什麼要解釋的？應該是你們解釋吧。”

  得到柳延雪的回答後，男子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話語裡滿是遺憾：“柳四小姐相貌完美無瑕，心靈卻和相貌完全不同……既然柳四小姐不願意說，我就替你把前因後果交待妥當吧。”

  “鄙人是柳衣閣的副閣主，平日裡都待在柳衣閣的廠房，負責管控衣服的製作和生產。”男子伸手指了指自己，在眾人的注視中面不改色地將陳述繼續下去，“前幾日，我們的設計人員獻上了一份非常精美的設計稿，我們大為喜愛，立刻投入生產。”

  “我們做了幾百套裙子，打算直接投入市場，讓大家看到我們柳衣閣的優秀，但沒料到今早忽然有人聯絡我，說柳四小姐新開了一家成衣店，成衣店只售賣了一套衣服，居然就是我們壓在庫房裡的那套！”男子勐地抬起頭，嚴肅地盯著柳延雪，“我不太相信，於是親自帶著裙子前來對比，可一看到掛在架子上的裙子，我就知道，柳四小姐放在那裡的裙子，竟然和我們的一模一樣。”

  “是啊，真的是一模一樣。”

  “而且按理來說，想要開店，都會多放出幾款衣服，怎麼柳四小姐只放了一款衣服售賣？”

  “說不定是她手裡只有這麼一套衣服的稿子。”

  聽著大家的質疑，感受著掛在她身上的疑惑眼神，柳延雪只淡淡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落到柳衣閣副閣主的眼底，讓他怔楞了一瞬，臉上閃過驚豔之色。

  “各位都覺得是我偷了柳衣閣的設計稿，而非柳衣閣偷了我的？”她環視著圍攏在附近的百姓。

  可能是柳延雪的氣勢太過鋒利，百姓們都不敢和她對視，只暗暗地低下頭小聲嘀咕。

  “難不成柳衣閣還會阻擋你一個新人不成？”

  “柳衣閣可是京都排名前幾的成衣店，何必找你的問題？”

  “而且你曾經是個傻子，又哪來的能力設計如此完美的成衣？”

  就在大家都表示質疑的時候，侯夫人忽然上前一步，堅定地站在了柳延雪身邊：“四小姐，我相信你。”

  “我向來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平，我和你聊天的時候，覺得你是個冷靜自傲，不急功近利的人，你也沒必要去偷他們的設計稿，你賣衣服掙的錢說不定都比不上護膚品店賣的零頭。”

  “四小姐不缺錢，但誰不想要名聲？”有個女子在人群中小聲開口，話語裡滿是妒意，“若是能夠把成衣店賣出去，她就能得到一個才女的名聲，不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