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得星月郡主者的天下
皇宮裡有兩處戲臺,一個室內一個室外。
已立秋許久,暑熱勁漸漸散了,宮裡有人聽戲,選擇在室內也算正常。
“星月郡主到。”
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喊,溫鬱款款走進,隻身來到唐貴妃面前,下蹲行禮:“溫鬱見過唐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快起來,賜座。”唐貴妃朝溫鬱示意,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唐貴妃年輕時,是後宮之中出了名的大美人,憑藉樣貌從庶四品婉容,一路披荊斬棘躍升到貴妃位置。
要說心機和手段,自是有一些,否則後宮內院,爾虞我詐之事數不勝數,若沒有些心眼計謀,別說寵慣後宮,開局便是結局。
溫鬱和唐貴妃見面不過寥寥兩次,皆是在宮宴之上,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私下裡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若說真有些恩怨情仇,也只因她是八皇子的母妃,怨恨說不上,卻有那麼一點聯絡。
與人有仇,禍不及家眷,要說唐貴妃唯一的錯事,便是給皇帝帶了綠帽,生下非皇室血脈的八皇子罷了。
“進來戲班子排練新戲,本宮想著星月郡主應該喜歡,便邀來一同坐坐。”唐貴妃倒是不與溫鬱生疏,先套起近乎來。
說著還招來宮人:“把戲單子拿來,讓星月郡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溫鬱喜歡個錘子呦。
給她演出話劇還能看得懂,聽戲她能聽出個什麼,連唱的什麼都聽不懂。
溫鬱接過戲目單子,隨手一指:“就它吧。”
唐貴妃斜眼一看,立馬笑起來:“星月郡主不愧女中豪傑,不比尋常女子,只喜大門不出,圈養於閨房中,總歸小家子氣些。”
“啊?”突然的誇讚讓溫鬱摸不著頭腦,低頭去看隨手一指的戲目《穆桂英掛帥》,這才解惑,“娘娘謬讚了,說白了我就是個閒不住的主兒,讓我在房中繡繡花下下棋,還不得把我憋死。”
“郡主性格直爽,心有野心,本宮很是欣賞。”
“野心談不上,只是比較愛財而已,喜歡開些店鋪賺賺錢。”
這話不是一套便套出了。
唐貴妃立刻給身邊人使了眼色,不多會有人手捧錦盒,放在溫鬱面前。
“近日本宮新得一夜明珠,天黑能自然發光,好看得很,乃無價之寶。”唐貴妃說著開啟錦盒,展示給溫鬱看,“郡主看看喜不喜歡。”
溫鬱敷衍一瞥,不走心地點點頭:“挺好看的,恭賀娘娘榮獲至寶。”
什麼夜明珠,唬唬古代人尚可,說到底不就是一塊螢石磨成珠子,某寶平臺十九塊九包郵,要多少有多少。
想拿一顆破螢石珠子收買溫鬱,這唐貴妃娘娘,是不是太摳了一些。
還不如拿個十幾二十萬兩黃金,沒準溫鬱還能心動。
可溫鬱忘了,她正身在沒有高科技的古代,螢石生於火山之上不易開採,有那麼幾塊流傳,已經世間罕見了,乃無價之寶。
只可惜溫鬱是個在現代科技下成長的人,古代的這點東西,她在現代見過精緻十倍百倍的。
看得出溫鬱並不喜愛,唐貴妃一臉尷尬。
喜愛財物卻看不上稀貴至極的夜明珠,不知是溫鬱頭髮長見識短,還是東西真沒送到她心裡。
戲臺上一直叮叮噹噹的敲打,戲臺下溫鬱一句都聽不懂。
唐貴妃忙著想溫鬱的喜愛之物,溫鬱忙著打瞌睡犯困,無聊至極。
“星月郡主歲數不小,早過了適婚年齡,一直不嫁,可是有心上人了?”金錢收買不成,唐貴妃又想以權引誘。
溫鬱正倒在椅子上打瞌睡,要不是唐貴妃突然說話,她都睡著了。
“嗯?還好,我還小,不想過早嫁人。”溫鬱下意識擦了擦嘴角,生怕流口水丟人。
“郡主說笑了,本宮在你這年紀,已經進宮多年,生下八皇子了。”
“娘娘厲害,我豈能與娘娘相提並論。”
唐貴妃笑得陰險,竟主動拉住溫鬱的手,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她:“前日八皇子來宮裡請安,和本宮說了實話。”
溫鬱差點說出,八皇子又想作什麼妖。
想想還是忍住沒說,還是要給他母妃一點面子:“什麼實話?”
“錦晟說他愛慕郡主已久,想求本宮給說個媒,不知郡主可有意嫁給錦晟。”
哎呦。
溫鬱在心裡默默翻了無數白眼,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
從未有過如此無語的時刻,都不知唐貴妃的話,究竟是怎麼說出口的。
“貴妃娘娘您可真有意思,再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只能恕溫鬱不奉陪,不能陪娘娘聽戲了。”
溫鬱說著便要起身離開,被唐貴妃一把拉住,又按著她坐下來:“本宮不過隨口一問,聊天而已,郡主不必當真。”
心裡只想呵呵,溫鬱臉上的表情早已不悅。
“本宮皇兒一直頗受聖上喜愛,是儲君不二人選,若郡主嫁給我兒錦晟,將來中宮之位非郡主莫屬啊。”
溫鬱冷笑:“若論儲君不二人選,似乎衍王殿下更有勝算吧?”
溫鬱沒跟唐貴妃客氣,既然他們不要臉,她又何苦再給他們臉面。
“錦晟有沒有勝算,還不是得靠郡主費心,得郡主者可得天下,這在宮中早已傳開了。”
“哦?我都不知自己還有這本事。”溫鬱覺得愈發離譜,“貴妃娘娘,溫鬱不過是一個和皇室沒有任何血緣的小郡主,不過是博個好名聲,開店多賺錢罷了,朝堂之事,後宮之爭與我無關,也不想牽扯其中,我已有心上人,且已定下婚約,得陛下初肯,娘娘還是不用為我的婚姻費心了。”
唐貴妃不甘,皺眉反問:“那玉笛公子怎能和我兒錦晟相比?”
“比得了比不了,自要看二人在我心中位置,一個是神一個是臭蟲,本郡主眼不瞎心不盲,自會有我的判斷。”
“你……”
火藥味瞬間充滿整個戲園,罵八皇子是臭蟲,唐貴妃這做母親的豈能忍得了。
給臉不要臉,雙方都如此認為。
這時,小太監適時跑來:“娘娘,八皇子來了。”
戲臺已經備好,主角遲遲登場,豈不是辜負了唐貴妃的一番心意。
溫鬱早已撂倒墨錦晟會出場,就在唐貴妃想送夜明珠收買時,她已經心裡有了底。
“皇兒來了。”唐貴妃萬幸沒和溫鬱衝突加劇,八皇子來得正是時候,再晚一步,場面怕是不好收拾了。
“給母妃請安。”墨錦晟給唐貴妃工工整整行了個大禮,又看向溫鬱,“星月郡主近來可好?”
“免了。”溫鬱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既然貴妃娘娘有人陪著聽戲,溫鬱先告辭。”
“且慢。”高貴妃並不想放過溫鬱,“本宮有些乏了,我兒錦晟又剛來,不如郡主替我招唿錦晟,本宮去熟悉一下再來。”
不等溫鬱拒絕,高貴妃已經轉身:“來人,給郡主再添茶水。”
開始上的茶水溫鬱便沒有喝,該有的警惕性還是要有,深宮內苑不比宮外,萬一出個什麼事,溫鬱連出宮找陶星河求救都來不及。
戲臺上的戲目已經換成穆桂英掛帥,溫鬱沒有坐下看戲的意思,而發生在她身上的這出大戲,也該落幕了。
“奉勸八皇子一句,你如今還能喘著氣,理應燒高香感恩戴德,若你整天想著些汙七雜八的事,恕本郡主不奉陪,惹急了我給你來個了斷,也不是不可以。”溫鬱撂下這句話便想走,多和他說一個字,都覺得浪費時間。
“郡主總說想要我的命,遲遲不肯動手,不過是擔心玉笛公子誅殺皇子,背上千古罵名,遺臭萬年罷了。”
“殺你只會名留青史,殺你這種人,我是怕髒了玉笛公子的手。”
“誅殺皇子,是滅九族的死罪,即便郡主得父皇聖恩,殺他親兒子,即便不把你碎屍萬段,你們溫氏一族也得給我陪葬。”
溫鬱覺得可笑極了,她走到墨錦晟的身邊,滿是諷刺的笑容,抬眼小聲說道:“陛下的親兒子?你是嗎?”
“你……”
“讓我來猜猜你原本應該姓什麼,姓李?姓王?還是……”溫鬱假裝冥思苦想,摸著下巴,“該不會是姓高吧?”
“溫鬱!”墨錦晟被戳到痛處,心虛大吼,“肆意構陷本皇子,你是要掉腦袋的。”
“是麼?”溫鬱哈哈大笑起來,“你大可去找陛下治我得罪,為了排除嫌疑,八皇子不如和某高姓男人來一次滴血認親。”
溫鬱覺得不過癮,進一步拍手說道:“若是被我猜對了,也好讓八皇子認祖歸宗,父子團聚,想想都是件美事呢。”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墨錦晟咬牙切齒地說道。
溫鬱點點頭,很贊同他的提議:“好啊,那就請八皇子在我師父的碑墓前謝罪自殺,也省得我動手了。”
突然一股異香鑽進溫鬱的鼻子中,她吸了吸鼻子,深感怪異:“什麼味?”
扭頭看向墨錦晟時,只見他掏出絹巾來掩住口鼻,再看向隨旁伺候的工人,也都捂著口鼻站在一邊。
大事不妙。
溫鬱這才反應過來,卻已來不及。
一股無力感頓時傳進大腦,她捂著鼻子再想跑,只感覺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住。
“星月郡主,你是不是困了?”
溫鬱勉強睜著眼,面前是墨錦晟猙笑的臉。
“來人啊,給郡主備房,今日郡主便留宿母妃宮中。”
溫鬱扣著手指想極大限度保持清醒,分秒之中,她連摳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還能感覺到墨錦晟把她抱起,走向如同地獄一般的地方。
卻無法掙扎,無法大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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