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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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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梧話落,只覺額角的汗涔涔的往下掉,可他卻絲毫不敢去擦。

  過了好半晌,崇安帝才十分不耐地揮了揮手,語氣冷淡道:“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梧聞言如獲大赦,連忙踉蹌著起身退下,可就在他踏出御書房大門之時,身後傳來崇安帝幽幽的嗓音。

  “周梧,你莫要忘了,你這個位子是如何得來的。”

  “朕不管那趙平良許了你什麼,終究朕才是皇帝,你合該掂量清楚些,什麼話能置喙,什麼話不能。”

  周梧聞言心中巨震,陛下果然什麼都知道!

  強忍著心中的不安,周梧低下頭,恭敬道:“微臣遵旨!”

  崇安帝望著周梧退下,半晌,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龐喜!”

  龐喜一聽陛下傳召,顧不得心中的惶恐,連忙推門進來。

  “陛下,奴婢在。”

  “你最近的差當得真是舒坦,她趙平良的手都快伸到朕眼前了,你竟渾然不知!”

  龐喜聞言嚇得連忙跪地磕頭,急道:“奴婢惶恐!”

  “惶恐?朕看你是一點都不知道惶恐!”

  話落,一個用力將案上的奏摺勐地擲在了龐喜的面門之上,冷笑道:“瞧瞧!朕不過幾日不在宮中,貴妃就把手伸到禮部去了!還擅自做主要給朕選秀,怎麼,是嫌朕的後宮人太少不夠她趙平良玩弄的!真是荒唐。”

  龐喜顫顫巍巍的將地上的奏摺拾了起來,撣了撣上頭的灰塵,恭敬地放在案前,心道也難怪陛下發火,這些年後宮的娘娘們是一年少似一年,除了趙貴妃也就陸嫻妃膝下有個四皇子,今年不過才八歲。

  趙貴妃執掌後宮的這些年,宮裡的娘娘們根本不敢有孕,除了陸嫻妃,這可是陸老將軍的嫡親女兒,趙貴妃自然有所忌憚。

  可如今趙貴妃突然要給陛下選秀,此舉著實有些奇怪。

  “陛下息怒,可能是貴妃娘娘近來轉了性子,想著多選些美人,好給陛下開枝散葉,穩固國本。”

  “哼!別以為朕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怕是如今澄王翅膀硬了,不聽使喚了,這才想著扶持新人,真是好謀劃啊!”

  崇安帝冷笑一聲,嘆道。

  “這樣也好,她不想安生,那朕便成全她。”

  “陛下這是要”

  崇安帝斜斜往龍椅上一靠,沉聲道:“擬旨,就說朕準了禮部的旨意,中秋宮宴後著手選秀之事,全權由趙貴妃負責,嫻妃從旁協助。”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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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潁州城的一處別院中,夜幕深沉,院中人人屏息,生怕弄出些許動靜來惹惱了 裡頭那位爺。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陣藥盞落地的響聲,眾人驚得瑟縮了一下,可面上卻是難掩好奇之色。

  這別院主子從不帶人前來,今日不僅破了例,帶來的竟還是位姑娘。令人難免不生出些探究之意。

  此時屋內,李珩坐在塌前,薄唇緊抿,周身瀰漫著濃烈的寒意。

  馮太醫早在半個時辰前便被人擄了來,見到李珩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剛準備起身行禮。

  “免了,先把脈。”李珩目光望向床榻之上昏迷著的人,她此時眉眼緊緊閉著。看起來睡得極為不安慰,參湯灌下去又吐了出來,那不加偽裝的神色,看著他眼中只覺心口抽疼。

  馮太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為明嫿診治。

  脈把到一半,馮太醫額間便漸漸湧上細碎的汗珠,支支吾吾地回到:“稟殿下,這位姑娘內裡鬱結之氣甚顯,再加之體內又有毒氣侵襲,若沒有平時的脈案或是藥方,微臣恐怕也難以斟酌用藥。”

  李珩眉頭緊緊蹙著,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顫抖了一下,像是冷著了一般。

  猶豫著從袖中掏出一張藥方,遞給馮太醫。又伸手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

  馮太醫被李珩的這番舉動驚得有一瞬間的怔愣,遲遲未曾去看手中的藥方。

  知道李珩帶著寒意的目光瞥向他,這才惶恐地垂下眸子去看那藥方。

  “殿下,這,這方子可是出自玉廬聖手之手?”

  馮太醫盯著那藥方兩眼放光,玉廬聖手消失多年,眾人都說他早已離世,可他卻始終不信。

  觀之這藥方,又回想起方才把脈的結果,怕是玉廬聖手也盡力了吧!

  李珩的視線從明嫿身上轉開,瞥了眼馮太醫,沉聲道:“馮太醫,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有好處,你可明白?”

  馮太醫聞言只覺心臟都漏跳了幾拍,不敢再多問,顫著聲音道:“微,微臣明白,只.只是,依著微臣的醫術恐怕不能同那位相較,這位姑娘體內的毒倒不算什麼,只是這氣血兩虧,心內鬱結之症怕是得費上好大一番功夫。”

  李珩自然聽出馮太醫話中的意思,他這話是說,既然陳笙那樣的神醫都沒轍,他一介小小太醫自然更是沒有辦法治好。

  “旁的你不用管,本王只要你將毒解了。”

  “如此微臣便去開藥。”

  馮太醫剛想離開,不料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嗓音,夾雜著威脅之意。

  “馮太醫,今日的事.”

  “殿下放心,微臣今晚一直呆在府上不曾離開半步。”

  李珩揮揮手,示意馮太醫下去,自己則立在塌前注視著床上的人。

  明嫿此時睡得極為不安慰,她只覺渾身都叫囂著疼痛,腦袋裡一片混沌,像是被什麼人生拉硬扯一般,直直地向某處墜去。

  漸漸的眼前出現紅紗羅幔鋪就的煙花柳巷深處,那是她在熟悉不過的紙醉金迷的味道。

  教坊司高臺上一眾美豔舞姬在上面舞動著曼妙的身姿,下面是客人們絡繹不絕的叫好聲。

  順著客人們的目光像臺上望去,一眾舞姬揮舞著手中的水袖翻飛,身姿翻轉間舞臺中間登時留出一塊空地。

  眾人屏息凝望,只見臺中紅羅紗幔後赫然出現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待那紗幔漸漸向四周撤開,一張極具媚態的俏臉霎時間出現在眾人眼前。

  “嫿娘子!”

  “嫿娘子出來獻舞了!”

  臺上的明嫿,一襲薄如蟬翼的紅色舞衣,露出纖細的腰肢和雪白筆直的雙腿,臺下眾人的目光絲毫不曾離開她片刻,都像著了魔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絲竹聲漸漸響起,臺上的美人剛想一舞,卻不料自二樓雅間處出來一名玄衣男子,眾人還未瞧見他如何動作,臺上的美人便沒了身影。

  明嫿此時窩在李珩懷中,頗為壞心思地挑起他的下巴,朝著他頸間輕輕吹著氣,輕喃道:“殿下又來了,不是說還有軍務嗎?”

  李珩輕笑,一把攥住明嫿的手,沉聲道:“本王若不來,你便打算在這麼多人面前獻舞?”

  “你這是在故意氣本王不來接你?”

  明嫿面上綻放出一抹嬌媚的笑,抽出手,輕輕府上李珩的脖頸,頗為憐惜的道:“殿下又受傷了,為了奴婢,值嗎?”

  話還沒說完,聲音便被眼前人生生堵住,帶著些侵略味道的吻重重落下,頓時鼻尖充斥著濃烈的檀香味道。

  迷迷煳煳中她好似聽見了男人沉重帶著些微惱的回應:“為了你,什麼都值得”

  就在明嫿沉醉於這片刻的溫存之時,倏而,眼前驀地一黑,緊接著便是一處陰森可怕的暗室。

  明嫿縮在暗室一角,身上髒汙不堪,儘管手上血跡斑斑,可她仍死死攥著一把匕首。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名死囚,他們手腳皆被死死綁住,此時身上的血早已流乾,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吱啞”一聲,鐵門應聲而開,自門外走來一名白衣公子,月白色的雲紋金履踩在滿是血汙的暗室之中,竟絲毫不覺髒汙,反而被此人通身的溫潤侵襲,深處絲絲暖意。

  明嫿顫抖著身子對上來人淺褐色的瞳眸之時,被其中的冷意嚇得又低下了頭。

  李椋溫潤一笑,輕輕撥開明嫿額前的髮絲,又憐惜地擦了擦她臉上的血汙,笑道:“還說不願殺人,你這不是殺得挺起勁兒的!”

  “可,可那些人是無辜的,還有那些孩子,他們有什麼罪!”

  “明嫿,你不想報仇了嗎?”

  李椋話落,掰開明嫿有些僵硬的手指,從中取出匕首,掏出懷中的帕子,一點一點地擦拭乾淨。

  “可殿下讓我殺的人,不是害明家的罪魁禍首.”

  “本王救下你之時同你說了什麼,你忘了嗎?”

  “你若還想去找李珩報仇,那麼在這之前,本王要你做什麼,便容不得你拒絕 !”

  話落,李椋不管明嫿怔愣的眼神,朝著門外吩咐了一句,只見一名禁衛拖著一對母子走了進來。

  明嫿望著那對母子,衣衫破爛不堪,狼狽之極,那孩子瞧著不過五六歲的年紀,抱著母親一直哭,一直哭。

  “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李珩拿著拿匕首,握著明嫿的手,一步一步逼近那孩子!

  “明嫿,本王在教你啊!”

——

  “不要!殿下,求求你,不要殺他!”

  李珩端著藥碗,聽著床榻上明嫿帶著些哭腔的聲音,他聽得仔細,將她夢中的囈語聽得一清二楚。

  她在求他?叫他不要殺誰?李椋嗎?

  李珩越想越覺得明嫿是這個意思,手中的藥盞像是再也拿不住一般,“砰”地一聲重重的擱在塌前的桌案上。

  這一聲大得出奇,藥盞應聲而裂,外頭候著的下人驚得又瑟縮了幾下。

  明嫿也被驚醒,朦朦朧朧見瞧見床前的玄色身影,以為還在夢中,呢喃著笑道:“殿下,您來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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