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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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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嫿的嗓音在夢中旖旎的氣氛襯托的有些綿軟悠長,鑽到李珩耳中令他一貫壓抑著的血氣翻湧,險些把持不住。

  李珩下意識地捏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才回頭去瞧。

  明嫿良久得不到回應,有些焦急地想要去抓,努力了半晌也只堪堪抓住了眼前人的半片衣角。聲音也夾雜了些許哭腔。

  “李玄成對不住。”

  李珩在聽她帶著哭腔的嬌軟聲音喚著自己的字時,終究是亂了唿吸,原本是想將人的手用力地撥開,可最終還是收了力道,將她的手輕輕塞回錦被中。

  轉身吩咐外頭候著的人再去煎藥,他被榻上的人折磨的快要丟盔卸甲,這人到底有多少秘密藏在心裡他一無所知,光是她同李椋的那樁件她從未同自己講過,前世如此,重來一世亦是如此。

  若是他此時軟下心腸,恐怕明嫿永遠也不會開口說實話。這女人向來吃硬不吃軟,不撞南牆根本不會回頭。

  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她的一切,想知道令她心中鬱結的到底是些什麼,還有她前世自盡到底為何,至今閉口不提。平日裡連擦破點油皮都會哭上半晌的人,那日竟死的那般決絕。

  這些他全要聽她親口告訴自己,一件都不能拉下!

  此時秋風瑟瑟,吹在窗欞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連帶著屋內的燭火都被帶著晃了幾晃。

  明嫿此時只覺得渾身發熱,口中被一股濃烈的苦澀味道嗆的清醒過來,苦的倒胃的藥汁順著舌尖流向喉間,激的人只想作嘔。

  昏昏沉沉地想撐起身子,睜開眼睛看清面前的情形,便對上了一雙漆黑瞳眸,那唇畔還懸著一柄湯杓。

  鼻尖的苦藥腥味兒愈發濃烈,明嫿下意識地想將口中含著的藥吐出來。面前的人好似發覺了她的動作一般。聲音沉如鐘磬。

  “不許吐!”

  明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呵嚇到,將口中的藥又咽了回去,苦澀味道還未消散,唇畔的湯杓再次遞了過來,明嫿瞥見李珩冷硬陰沉的神色,只好張口喝下。

  苦味兒著實令人清醒,明嫿嘆了口氣,無奈道:“殿下,我自己來。”

  剛想伸手接過李珩手中的藥碗,可這人卻像是沒聽到似的,一杓接著一杓填鴨般往自己口中喂著藥。

  李珩藥喂的急,像是在報復一般,明嫿一口藥還未嚥下去,另一杓藥便接踵而至,直嗆的她面色漲紅。

  他從來不會如此粗魯的,如今竟也這般,果真是在怨她吶!真是不好哄!

  明嫿也不惱,乖順地將藥嚥下,一碗藥很快便見了底,李珩緩緩將藥盞擱在案上,拿過一旁的帕子丟給她,明嫿順勢接過,輕輕擦拭著嘴角的藥汁。

  李珩此時背對著她,看不清神色。可那緊繃的下頜昭示著他此刻的情緒。

  果然,這人又要興師問罪了,只是明嫿也不清楚,他要問的是哪一樁,哪一件。

  屋中靜默半晌,李珩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丟到榻上,聲音寒如冰窖。

  “這是何意?”

  明嫿伸手接過,才看了一眼,便驚道:“殿下截了我的信?”

  李珩神色緊繃,回頭對上明嫿驚異的眼神,嗤笑道:“截了又如何?你這信不是遲早要交到本王手中,何必多此一舉地送往賀州。”

  明嫿被人戳破心思,有些懊惱地垂下眸,不知該說些什麼,這信中所言全是韋家替李椋在賀州暗中私造兵器的訊息,只是她沒有證據,雲喜當初帶來的訊息也只是猜測,她需要人手去查,將此事透露給雲喜,也就等於告訴了李珩,那信中還有一張佈陣圖,是李椋手中京畿衛最為寶貴的陣法,如今交給李珩,權當是報酬。

  “抬頭,解釋!”

  明嫿抬起頭,望著那雙盛滿怒意的眸子,無數念頭在腦中閃過。怎麼解釋,自己又利用了他一回?若如此說,這人恐怕登時便會將自己生吞活剝了。

  有些尷尬的咳了幾聲,剛想開口煳弄過去,便聽見這人哂笑一聲,不置可否道:“可是想好怎麼編了?明嫿,我想聽實話。”

  明嫿聞言心中“咯噔”一下,被人看穿心思的滋味著實有些羞赧,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頓了半晌,明嫿終究是受不住眼前人炙熱的目光,低喃道:“殿下向來料事如神,又何苦來問我,那京畿衛的佈陣圖難道還入不得殿下的眼嗎?”

  明嫿一句話問罷,大著膽子抬眸對上李珩的目光,眼中帶著些許狡黠神色。

  可這眼神落在李珩眸中卻是十足十的挑釁,瞪了眼榻上的人,目光陰鷙的道:“明嫿,莫要戲弄本王。”

  “臣女不敢的。”

  瞧瞧,一口一個臣女當真是乖巧,殊不知這女人揹著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本王說的不是京畿衛佈陣圖!那東西本王若是想要一筐也有,本王要的,是你親口的解釋。”

  “殿下想聽臣女解釋什麼?”

  “為何要這麼做?你明知雲喜的身份,大可以直接命她來尋我,為何要多此一舉地跑去賀州,你可知本王能截下這信,旁人也可以。”

  明嫿聞言抿了抿唇,瞧著李珩此刻鐵青的面色,有一瞬間的恍若隔世之感,這人還是那麼口是心非,明明句句關切,卻總是用這種唬人的語氣說出來。令她心中生出些許暖意。

  纖細白淨的指尖一點點摸索上他藏在袖中緊握成拳的手掌,面上卻噙著一抹笑,低聲道:“韋家是澄王的人,他們替澄王在賀州私鑄兵器,我原本是讓雲喜去查韋文興的私事,沒成想她竟順藤摸瓜查到了這些,我想著殿下必得知道此事才行,可我不知該如何開口.便想了這法子。”

  “明嫿,你是覺得本王不會幫你,這才用那什麼勞什子佈防圖來作報酬?你可知萬一那東西落在有心人手裡,你這條命還要不要?簡直不自量力!”

  “殿下.我。”

  明嫿的聲音輕柔,像是細雨撫皮一般讓人躁動的心緒平靜下來,李珩方才被氣的急了,語氣也重了些。

  “還有,昨夜為何要答應同李椋回京,你是真不把本王放在眼裡,還是說你對他還有眷戀!”

  “逆風執炬,恐有燒手之患。明嫿,你這條命,上輩子欠本王的,這輩子便不許你隨便拿去賭,你可明白?”

  李珩話落,反手握住一直在自己掌心摸索的指尖,再任她怎麼撩撥下去難保自己不會做些什麼。

  明嫿感受到自掌心傳來的溫暖,心中生出酸澀,眼眶也變得通紅,垂著眸子任由淚水從眼角滑落。

  李珩瞧見她落淚,氣極反笑。這人明明自己行事魯莽,偏偏還做出這般委屈的神色,是故意給他看的嗎?

  “哭什麼?是在怪本王劫了你的信,還是說沒能同澄王離開,傷心難過成這副樣子?”

  “不是的,信不重要,韋家也不足為據.”明嫿咬著唇,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哭腔,小聲解釋道。

  “殿下可還願意信我?”

  終究是沒能忍住問了出來,明嫿有些後悔的垂了眸子,自嘲一笑,都這般生氣了,怎還會相信自己。

  “明嫿,你可是忘了本王從前跟你說過什麼?”

  李珩聲音微沉,暗自錯開了視線,令自己不要為這人一貫的可憐模樣所打動,沉聲問道。

  明嫿耳根漸漸染紅,她怎麼不記得,面前人曾經對她說過,不論她說什麼他都會信。可自己終究是騙了他啊!如今他竟還願意信她嗎?

  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明嫿緩緩直起身子,輕輕扯了下李珩的衣襬,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殿下,我根本沒想同澄王回京,我知道,殿下會救我的。”

  “你倒算的定。”

  “若本王不打算救你,你又該如何?”

  “殿下不會的。”

  話落,屋中陷入長久的寂靜,幾乎能聽見外頭風吹樹枝發出的沙沙聲。

  明嫿攥著李珩衣襬的手有些發白,瞥向榻上散落著的信紙,緩緩嘆了口氣,將那信輕輕摺好便要收回袖中,卻不料被眼前人一把奪了過來。

  “做什麼?”

  明嫿垂著眸眼珠子滴熘熘地轉,低聲道:“殿下不是說這圖沒用嗎?臣女替您燒了它,省得您看了心煩。”

  李珩氣的發笑,儘管這人口口聲聲的討好奉承,可終究同從前一般,一點虧都吃不得,方才不過氣急說了她幾句,這便報復起來了,真是難伺候。

  “給了本王的東西還想收回去,明嫿,你膽子是愈發大了?”

  明嫿心裡輕嗤,這人還是這般蠻不講理,像個孩子似的。

  看著他緊繃的面色,也不敢再逗他,便轉移話題道:“殿下可是要處置韋家?”

  李珩挑眉,道:“韋家是留不得。”

  “殿下若要動手,可否在等幾日”

  明嫿聲音細若蚊鳴,話到最後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她現在真的一絲底氣都提不起來。

  “為了燕家?”李珩心中瞭然。

  “你倒是知恩圖報。”

  “不過本王沒打算現在就動韋家,這出戏沒了他們也唱不起來,給你時間去報恩。不過,明嫿,你欠我的,打算什麼時候還?”

  李珩話落,從袖中抽出一方木盒,明嫿瞧見那木盒眸光微動,這人真是,什麼都瞭然於胸。

  “殿下.”

  “下次莫要輕易將此物示於人前,若要尋我,直接派雲喜來便是。本王給你的東西現下又還給本王,是想賴帳嗎?”

  明嫿瞧著這人逐漸逼近的俊顏,微微吸了吸鼻子,稍稍安定片刻,便舒展開眉心,笑道:“臣女不想賴帳啊!殿下對臣女恩重如山,臣女要報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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