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帝後生離死別
珀溪的痛哭讓贏政的心冰冷起來,他慢慢意識到他和珀溪不在現實裡。因為現實不會這麼空曠,他們的周圍更不會一個人都沒有。
如果不是現實,那麼就是夢境了,他看見銀箭穿透珀溪的身體不是夢,是現實嗎?
那現在他那麼真切抱著的珀溪又是什麼?他記得自己也被銀箭所傷,難道他也死了,所以他和珀溪才能這樣在一起嗎?
如果是這樣他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只要他還能看見珀溪,死又何懼?
“溪兒,不哭,如果這裡是陰間,那我們就這樣相守也好,我們不分開怎麼都好。”
珀溪仰起頭,紅著眼用淚溼的一張臉好不捨的看著贏政,悲痛的說道:
“政哥哥,怎麼辦,怎麼辦?我們……暫時無法在一起了,我要離開你了。”
“怎麼會離開,我們現在不是已經生死都一起了嗎,雖然離開了人世,可是我們是一起離開的,所以……。”
“不,離開人世的是我,政哥哥還好好的活著,我們現在是在你的夢境裡。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魂魄,沒有身體的魂魄,再過不久,連我的魂魄也要離開政哥哥了。”
贏政的心跳因為珀溪的話而狂跳起來,他冷著臉說道:
“溪兒,你知道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隨你,但你記住,唯獨離開我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允許,如果你想看見我為你毀天滅地,你只管離開!”
“不是,不是,我不是真的要離開,只是我不得不暫時離開,我會先去一個地方,我會在那裡乖乖的等你,我哪裡也不去,我就等著你來找我,政哥哥你一定要來找我,好不好?”
珀溪一邊抽泣一邊解釋,她不喜歡贏政用這麼冷的臉色對著她,她喜歡他對她說:如溪兒所願!
“不,你離開了我就不會去找你,因為我不會原諒你的離開。”
贏政拒絕珀溪的請求,他無法接受她說的什麼不得不暫時離開。她說的離開明明就是生離死別,他怎麼能做得到放她就這樣離開?
第一次被贏政拒絕得那麼無情,珀溪好心痛,她哭著委屈的道:
“又不是我願意的,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千年萬年的都陪在你身邊,可是,可是……”
珀溪泣不成聲,她明明沒有多少時間了,他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和她吵架?
贏政依舊冷著臉側過身子不願意說一句話,也不看珀溪,他怕自己鬱結在五臟六腑的怒氣會鋪天蓋天的對著珀溪發洩,他唯有強忍著不開口才能避免自己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
珀溪卻慌了,她緊緊的抓著贏政的衣袖,求道:
“我求求你,不要不理我,我沒有時間了,我想最後好好的和你在一起,政哥哥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贏政終於轉頭看著珀溪,他的確是在生氣,也的確在氣她,可實際他最氣的還是自己。
為什麼他會讓珀溪在他眼皮底下受傷,為什麼他沒有早點察覺到有危險靠近,反而要珀溪替他擋了一箭。
看著珀溪高隆的肚子,她若是死,就等於帶走他的一切。她和孩子都是他活下去的力量,沒有她和孩子,他寧願不要醒。
對,他不醒就可以,他不醒,珀溪就不會離開了吧?
帶著期許,贏政急切的道:
“溪兒,如果我再也不清醒,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政哥哥不可以不清醒,天下還等著政哥哥去統一,九洲的黎明百姓還要指望政哥哥去救他們於水火之中。而且,我也不會因為政哥哥不清醒就可以一直都在,我很快就要離開了,師傅說因為我是鳳女,所以我的魂魄才能多逗留幾天,今天就是我魂魄歸天的日子。”
“魂魄歸天?”
是誰說她可以就這樣離開的?他不允許!
然而,當珀溪感覺自己被某種力量拉離贏政時,贏政驚恐著瞪大雙眼緊緊的抓住珀溪的手不讓放開。
“不可以,我絕不讓你離開!”
珀溪同樣驚恐,可她知道她的時間到了,她也知道他說不會來找她的話都不是真心的,她相信他會來找她的。
珀溪被贏政拉著被迫停留著,她含淚而笑:
“政哥哥,此生愛你不悔,若可以,我真希望我的一切都只為你而存在,而不是世人皆知的梨陽鳳女!”
到了生離死別之際,珀溪對於自己是梨陽鳳女的身份而感到氣憤。她不想被萬眾矚目,她也不想揹負別人的生命。
她只想看著他,愛著他,守著他……全部都是他!
可如今,因為她被認定為是禍國滅世的鳳女,所以招來了殺身之禍。更因為他身邊的人是她,所以她也為他招來了群起而攻之的大禍。
她最終還是無法躲過命運的安排,他和她的愛再怎麼魂魄相依,生離死別卻是他們現在的結局,從此他們便相思相望而不能再相親了!
珀溪看著自己的手一寸一寸的從贏政手中抽離,在他們相握的手完全分離後,珀溪悲痛得無法言語。
但她不想留給贏政哀悽的面孔,於是,她對著贏政露出了她絕美的笑容……。
贏政想要去追逐珀溪,可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飄遠的珀溪,最後珀溪的身姿和容顏在贏政眼裡變得透明,然後再也看不見了!
一種勝過撕心裂肺的痛讓贏政吶喊出聲:
“不……!”
贏政醒了,他看了看守著他的所有人,可是他最想看見的珀溪不在。
“溪兒呢?”
贏政沒有特別針對誰去問,他只想確認珀溪安好,確認他剛剛看見珀溪消失的畫面只是做夢而已。
沒人敢上前回話,因為他們都不忍心對贏政說珀溪已經不在了。
聽不到任何聲音的贏政咬咬牙,怒吼道:
“回答本王的話,溪兒在哪?”
劉暢上前跪下,忍著淚水說道:
“大王,小仙女……在隔壁的軍帳裡。”
珀溪斷氣後,按她的遺言,軒轅溫美和姑蘇鼎第一時間取了她的血做藥引。所以現在她被安放到另一個軍帳了。
贏政無言下榻,劉暢知道他要去找珀溪,想上前扶著他,卻被贏政推開了,他自己搖晃了一下就往帳外走去。
一出帳外,不用人說,贏政也知道珀溪在哪個軍帳。因為大白一家和蒼穹獸團團圍在一個軍帳外面一動不動的。
當贏政看見珀溪的時候,她就像平時睡著了一樣安靜的躺著。只是贏政怎麼看都覺得奇怪,因為他沒有看見珀溪胸口因為唿吸而上下起伏的常態。
“劉暢,溪兒睡多久了?”
贏政坐在珀溪旁邊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頭也沒回的問著跟在他後面的劉暢。
劉暢和軒轅溫美互看一眼,他們知道,贏政根本不接受珀溪已經離去的事實。可他不接受又能改變什麼呢?
劉暢雙眼含淚,和軒轅溫美一起跪在他面前,說道:
“大王,小仙女心脈斷裂,無法迴天,已經……歸天了,請大王節哀!”
劉暢自己說完,低著頭,雙肩因為難忍的悲痛而聳動著。
軒轅溫美一樣無法控制的抽泣著,當她親自放取珀溪的血液時,她渾身都發抖,還是姑蘇鼎幫她才能順利把血取夠。
贏政聽到了劉暢的話,奇怪的是,他沒有震怒,也沒有大喊大叫。他只是躺上安放著珀溪的睡榻抱緊了珀,然後輕聲說道:
“你們出去吧,本王想陪溪兒好好睡一覺。”
“大王……?”
劉暢不願意離開贏政半步,可贏政這麼平靜反而讓他很擔心,他還不如對著所有人發火來得讓人放心。
“出去!”
贏政再次命令。
軒轅溫美拉起劉暢,看了看贏政,說道:
“大王,珀溪走的時候你昏迷著,她無法親自說給你聽,她讓我轉告大王,若是大王不好好活著,好好拯救蒼生,來世她不要見你。”
背對著軒轅溫美和劉暢的贏政身軀僵頓了一下,但是他還是無言的抱緊珀溪,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只是靜靜的躺著。
劉暢和軒轅溫美出去後,劉暢守在帳外不敢離開。
軒轅溫美因為要去幫忙醫治傷兵,不得不離開。她看了一眼劉暢,知道他擔心贏政,她拉著劉暢的手說道:
“大王不會有事的,就算他跟珀溪沒有今生,他們還有來世,大王就是為了可以好好去見珀溪,他也不會想不開的,給他點時間,他會恢復的。”
“你也清楚,大王有事,他很不好。”
小仙女歸天的事連他都那麼悲痛了,更何況是大王呢?
“現在沒人能好,可我們別忘了,他不止是珀溪的夫君,他也是我們的大秦帝國的王,他有多堅強你不是也知道嗎!而且,大王很在乎他來世能不能見珀溪的事,所以,他一定會為了珀溪而振作起來的。”
“所以你才騙大王說若他不好好活下去,小仙女來世就不見大王嗎?”
“那也不算騙,珀溪的確希望大王好好活下去的,我只是給多一個理由讓大王能儘快接受珀溪已經不在的事實。大王若是寄希望於來生,那他就會振作起來為珀溪好好走完這一生再說。”
劉暢勉強笑笑,這種時候,軒轅溫美比他還堅強,她明明也因為珀溪的離去而悲痛,可是她知道自己還有該做的事,她不能只是悲傷而不去做她該做的事。
對於珀溪的離去,事實上,沒人敢保證珀溪和贏政是不是真的有下一世,但所有人都希望他們還有下一世,否則對珀溪和贏政就太殘忍了。
不管怎樣,對秦軍來說,贏政醒了,他們所有將士就有了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就算念著珀溪的好,他們也會更加忠於秦國,為秦國拼到他們生命的盡頭……!
贏政因為珀溪而失魂落魄的時候,王翦一樣因為獨孤清昏迷幾天而憂心,明明身體沒事,可是她就是不醒。
王翦每日忙著安排各路兵馬返回他們原來各自駐守的關口後,也要準備護送贏政和珀溪回咸陽。
可現在,贏政醒來後就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王翦要擔起大將軍的擔子,還要擔心獨孤清到底有事沒事,更要擔心贏政是不是可以熬過去……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王翦倍感煎熬。
可他不能倒,贏政的傷痛他懂,換作是獨孤清離開了他,他可能比贏政更加走不出那種痛苦。
愛得太深以後,再失去恐怕就是滅頂之災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