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皇帝的包庇
“父皇,請您正視真實。”
沈星漢身形筆直,眼神毫不避讓,直直對上皇上的眼。
他的氣勢就像是一匹出竅的利劍,十分鋒利,令人無法忽視。
皇帝眯了眯眼,突然怒火上頭。他狠狠地將文書摔到地上,聲音極為低沉:“朕在問你話!賀成志斂財一事,你覺得有後妃參與?”
沈星漢毫不退讓,他的眼神尊敬但不順從,就那般定定地看著皇帝的眼眸,聲音低沉而篤定:“您看得很清楚,只是不願信。”
皇帝的氣勢眼見著又要攀升,沈星漢卻立即接著道:“兒臣呈上的文書可以確保沒有一絲虛假,賀成志能夠這麼猖狂就是靠著背後有李貴妃包庇!現在您也要不看事實無端包庇嗎?”
“還是說,您只是偏向大哥。”
沈星漢眼眸深處劃過一絲黯然,很快閃去。
但那抹情緒卻被皇帝看到了。皇帝噴薄欲發的怒氣勐然間戛然而止,突然語塞起來。
他確實偏心的過分。
但身為皇帝,他不可能有錯。
皇帝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以及突然止住的怒氣,都讓沈星漢明白了一些東西,他的心重重下墜。
沈星漢無意義地扯了下嘴角,輕聲道:“那您的子民呢。”
“翡翠香園的事情想必您有所耳聞,賀成志是李貴妃親族家的侄子之事暫可不表,但他個人所犯下的罪名,您……”
皇帝對上沈星漢深沉的眼時,閉上了眼。
室內一時靜謐,良久。
“你退下吧。”
沈星漢低下頭,眼神中一片暗沉晦澀,他的心徹底跌到了深淵。最終他沒有再試圖爭辯些什麼,只輕聲道:“兒臣告退。”
當他踏出殿門,陽光的熱度灑在他臉上時,才恍然冰冷的心有片刻回暖。
而此刻身在王府的餘微微又有人拜訪。
餘微微一聽來人,立即道:“快請。”
她換了一身見客的裝束,絲毫不失王妃的體面貴氣。見到來人時,她未語先笑,優雅地行了禮節。
劉成軒側身一避,笑道:“王妃朝草民行禮,是折煞了。”
餘微微也笑,她和劉成軒也認識了一段時日,劉成軒能力強,杏花裡在他手裡被打理的井井有條,讓人放心。
“此時這般正式的拜訪,可是有要事?”
劉成軒正了神色,他神情或有一絲猶豫,但沉吟一番還是謹慎開口道:“王妃,草民此次來,是得到了一些關於西征戰事的訊息……關於您的家兄,餘白。”
這一番話說完,餘微微的神情立即極為嚴肅。
她水盈盈的眸子飽含著情緒,語氣中幾分焦急:“餘白,他怎麼樣了?”
劉成軒看著她這樣期盼的眼神,突然覺得到嘴邊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餘微微神色焦急,但語調還算穩定:“請你告訴我。”
劉成軒嘆了口氣,低聲道:“王妃,草民是從自己的訊息渠道得知的,或有不準確的地方,您不要太過傷懷。信報表明,西征戰士們經過一次朝廷的糧草補充,恢復士氣大勝了一場,但其中有一支小隊的潛伏士兵,卻盡數失去聯絡。”
“那小隊裡計程車兵帶頭人就是,化名白的餘白。”
這訊息如同轟隆一聲在腦海中炸響的鐘,震的餘微微身子都晃了一下,神思恍惚。
餘微微不停地搖頭,喃喃道:“怎麼會失聯?戰場那麼危險的地方,有什麼辦法嗎?”
她渴求的眼神望向劉成軒,後者低聲道:“草民已經在探尋最新的訊息,目前的狀況,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王妃寬心,餘白一定會平安的。”
餘微微還沉浸在思緒中,不知聽進去沒有。
劉成軒見此,頭一回在怨怪自己,他應該考慮到王妃的心情。
只是眼下,他也不好多留,躬身行禮退下。
而同一時刻的沈星漢出宮後,也收到了戚鴻光帶來的邊疆急報。
戚鴻光跪地呈上牛皮紙一般的卷報,低頭作恭敬狀。
沈星漢神色一屏,手中韁繩一拽,馬兒便停下了。
他伸手接過那急報,開啟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瞬間變得極為凝重。他唇緊緊抿著,身周的氣勢一瞬便沉鬱下來。
“回王府。”
沈星漢臉色極為凝重,重新一拽韁繩,馬兒疾跑,帶起一陣風。
戚鴻光在身後同樣飛身上馬,極速朝王府方向去。
王府門大開,餘微微轉身看到逆光而來的沈星漢,突然便情緒不受控制了起來。
沈星漢快走幾步握住她的手,隨即便皺眉道:“怎麼手這麼涼?”
餘微微嘴角牽起極其清淺的笑,搖搖頭。
沈星漢皺起眉,他回想到進王府後管家曾與他說:“今日劉公子來府上拜訪後,王妃狀態便不太好。”
他的心沉下去,也許,餘微微是知道了什麼。
思及此,他便也不再猶豫,而是緩緩說道:“微微,今天我收到了邊疆的急報。”
餘微微身體一僵,她緩緩抬眸:“是什麼?”
沈星漢見她如此,心知她定是知道了什麼。
他語氣很清淡,但簡單的言語卻似乎蘊含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邊疆戰事吃緊,仍需朝廷支援,與此同時,有秘密訊息,一支小隊潛入敵對軍營後傳出重要訊息後失聯了,不知生死。”
餘微微勐然抬眸,眼中是激烈的情緒。“你告訴我,失聯的小隊裡,是不是有餘白?”
沈星漢眸光黑沉,輕輕點頭。
餘微微閉上眼睛,神情悲傷。直到手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她整個人也被沈星漢含著冷香的懷抱籠罩。
沈星漢的聲線自頭頂響起,冷峻卻堅定:“微微,不會有事。我向你保證。”
餘微微眼睫顫動,情緒震動間,淚意被她強自忍住。
她埋頭於沈星漢懷間,悶悶道:“好。”
一時靜謐。
青影和戚鴻光都識趣退下,將空間留給他們。
待到餘微微情緒穩定一些,她便問起:“今日,如何?”
她知道沈星漢此次進宮是向皇上稟報賀成志的罪名的,賀成志雖已經被押入天牢,但只要罪名一日不定下來,就一日不讓人心安。
沈星漢一頓,眼眸垂下,盡是餘微微看不懂的晦澀。
餘微微眸中浮現疑惑。
沈星漢低聲道:“賀成志的背後是李貴妃,他是李貴妃母家親族的侄子,姓氏雖不同,但關係很近。我呈上去的證據中表明,賀成志買賣官職這一行為,背後有貴妃的支援。所以,父皇……”
“父皇不願相信。”
餘微微驚地微張嘴唇:“這……李貴妃她?”她不自覺回憶起李貴妃的模樣,那是一副極其美貌,恍如天上仙的貴氣模樣。
沈星漢神情暗沉,緩緩道:“父皇對大哥的偏心已經到了過火的程度。且,父皇對李貴妃,也透著強硬的包庇感。這不是我找到證據呈上去便能解決的。”
他眼眸抬起,目光中盡是黑暗。
“或者說,這不是父皇想看到的真相。”
餘微微皺眉:“那賀成志無法定罪嗎?總不能因皇上對李貴妃的偏寵,就連她犯下如此危害江山社稷的事發生而不顧吧?”
餘微微的眸好似一汪清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星漢。
沈星漢低眸,兩人目光相對,相顧無言。
這話,不止餘微微想問,沈星漢心中也盡是疑惑。
李貴妃是靠何種手段讓皇帝對她盲目包庇?賀成志一事究竟會迎來什麼結果?
大皇子府內,沈裕昌勐然將茶碗摔碎。
“你們都是一群廢物嗎?”
被他凌厲陰沉眼眸盯上的眾位官場人們紛紛跪地,無法承受他的威勢。
沈裕昌冷著一張臉,聲音似雪水般冰寒:“你們最好快些找到突破口來,否則賀成志那張嘴,會不會把你們都供出來,本王可不能確定。”
跪在此地的人都是追隨大皇子的官場親信們,他們也是最知曉大皇子脾性的人。
此刻聽了大皇子一番敲打威脅,個個都駭然地跪地發抖。急忙表忠心:“請大皇子放心,臣等一定竭盡全力。”
臣子們的齊聲保證非但沒能讓沈裕昌的情緒穩定下來,反而更加冷凝。
“放心?”
沈裕昌隨手抽出腰間的刀,神色陰鬱地勾起唇角,從他口齒間說出的話透著嗜血的意味,直讓跪地的官員們又都抖了抖。
沈裕昌嗓間溢位聲不明的冷哼,淡淡的嗓音恍如索命。
“若是賀成志保不下來,你們知道自己的下場。”
賀成志一案牽扯甚多,不止是他和梁同兩人被打入天牢的事,還關乎到一切和賀成志有骯髒聯絡的人。
賀成志若是倒了,狗急跳牆說不定要拉出許多墊背的。
而沈星漢將此事鬧得這般大,這一來一去進出皇帝寢宮的神情也被暗中蹲著的人盡數匯報給各自的主子,激起一些漣漪。
有衣著不起眼的宮女悄無聲息的進入貴妃宮裡,深夜,貴妃殿內傳來一陣杯盞碎裂的聲音,多方都聽見了。
而沈星漢埋在貴妃宮外的暗哨也帶來了貴妃的行蹤訊息。
“王爺,深夜貴妃去了皇上宮裡。”
沈星漢眸光一厲,他一抬眸,眸中盡是森冷神色。
天色黑沉,宮門已經下鑰,只能等天亮之後皇帝的決定。
餘微微上前一步,輕輕撫平沈星漢衣衫上的褶皺。她輕聲說道:“李貴妃想必是去求情吧,皇上會包庇她嗎?”
沈星漢眉宇間盡是冷肅,聞言輕聲道:“有父皇執意包庇,你覺得,李貴妃對賀成志的態度,會是保還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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