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臣有眼不識泰山
“官老爺,這器皿內部裝有水!現在水是多珍貴的東西啊!要不然草民也不至於這麼著急啊!”
“而且器皿底部還有一個劃得歪歪扭扭的痕跡!那是草民家裡娃娃作鬧時……不信您就瞧瞧,這模樣錯不了,一定是草民家的器皿。”
這人這時候彷彿也是不怕沈星漢的氣勢了,開始叨叨叨地證明餘微微手中的器皿就是他家的,就是要把這這偷盜的名頭扣在餘微微和沈星漢身上。
這官老爺也是個實誠人,直接就將器皿蓋子開啟了,一看裡頭確實是有水,器皿底下也確實有條像是小孩子弄上去的劃痕。
“這案定了!”
這官老爺突如其來的一聲把餘微微都驚著了。
她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一圈子人,什麼定了?什麼案子?
官老爺豪邁地一揮手,爽快道:“今天沒帶繩子,就圍住他們,帶回官府!”他一轉身,將那器皿交給那告狀的人,笑呵呵道:“你的器皿,物歸原主,快些回家去吧。”
餘微微不可思議地轉眸看了眼這官老爺,又看看沈星漢,只覺得內心受到了衝擊。
這麼草率?
而她的內心吶喊也似乎被沈星漢接受到,沈星漢倒是很淡然,他一身冷氣,直駭地圍住他的幾個壯漢府衙都有點害怕。
沈星漢轉頭對餘微微輕輕點頭,餘微微突然放下心來,甚至有心情看起熱鬧來。
只見那告狀的人也是一臉懵,急忙道:“不是,官老爺!草民是要賠償!他們偷了草民的器皿……說不定也偷了別人的器皿!您得查啊!”
官老爺笑眯眯的,特別實誠地點點頭:“那可不,這抓回官府就是查呢!”他甚至十分親切地拍了拍這人的肩膀,勸慰道:“放心吧,官府一定給你一個交代!回家去吧。”
說罷他便轉身一揮手,那架勢十分豪邁。
“走了,帶嫌犯回官府問話!”
官老爺打頭,沒從前邊那條都是民眾跪拜的街過,而是繞路到了衙門。
沈星漢和餘微微兩人毫無反抗地就跟著這官老爺進衙門了,態度十分泰然,衙門進得十分利落。
官老爺還詫異地望過來一眼,嘆了聲:“這麼俊呢!怎麼幹偷盜呢?”
他頗為可惜地搖了搖頭。
餘微微轉眸看了沈星漢一眼,眸中盡是打趣的笑意。
沈星漢依舊一張冷臉,只是在面對餘微微時,還是溫和了些。他絲毫不受餘微微的打趣影響,眼神示意她安分一點。
餘微微忍笑點頭。
兩人就這般毫無反抗地跟著官老爺一路走,路上也完全沒有人去關注他們。
街上的百姓們都在肅穆求天降雨,一個個頭都磕在地上,全然不關注外界。
衙門氣氛肅穆,官老爺一路帶著他們到了公堂去,此地的公堂看起來甚是巍峨,一點也無寒酸之感。沈星漢將這些都收於眼底,心中暗自思襯,葛州本也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即便大旱如此,此間的建築也不失以往的巍峨大氣。
餘微微倒是第一次來這邊,眼中浮現出幾分新奇來。
她本就對匠人的巧思很感興趣,葛州又是一個很有特色的地方,入目皆是精巧物件,竟一時讓她移不開眼。
直至他們走進一個裡外都是肅靜的地方。
他們被官老爺帶到了一個類似於旁聽的位置上,以他們的視野範圍剛好能看見堂上正在做著什麼。
只見當地的縣令正坐在上首審訊著什麼人,餘微微試著探著身子朝前看,她眯了眯眼,但是看不太清楚,只覺出這公堂之上蔓延著一種氣勢十分強大的感覺。
餘微微還待再看,只一瞬的工夫,她的視線就被官老爺擋住了。
官老爺瞪著一雙虎目,聲音很小但很認真:“圍觀公堂要肅穆!”
餘微微輕眨眼眸,瞭解地點點頭,安分下來。
官老爺滿意地轉過頭去,一臉肅穆地看向公堂。
餘微微安生,沈星漢更是安生,他一身冷漠氣質,但身為習武之人,他耳聰目明,倒是能聽見一些公堂之上的內容,一時入神。
難得和平。
約莫過了半刻鐘的時間,公堂上便傳來:“威……武……”的聲音。
沒過多久,案子結束。
餘微微心態一屏,這樁案審完了,該審他們了?
她轉頭看見沈星漢冷靜俊逸的側臉,也學著他的模樣冷著一張臉。兩人一身清雅淡然,是如出一轍的冷漠。而他們的身上也絲毫沒有待審犯人的氣息,倒襯得站在一旁的官老爺像是來陪著看審的一般。
公堂之上的縣令審完上一樁案子看過來時,恍然以為是什麼大人物來了,急忙起身要去迎。
直到走到近前來,被官老爺一聲響亮的喊聲驚的在原地站住。
官老爺中氣十足道:“縣令大人,這是屬下當街抓獲的偷盜器皿的小賊!人證物證俱全!器皿已經還給丟失的百姓,小賊待您審問!”
縣令驚愕地張大了嘴,他的視線在沈星漢和餘微微身上轉了又轉,始終無法將這風光霽月的兩人與那偷盜器皿的犯人的形象重合起來。
而沈星漢接下來的動作也讓他徹底從心生疑竇到心中驚恐,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那模樣,直像是見到了什麼貴人!
官老爺看愣了,急忙要去扶縣令,口中焦急關心道:“縣令大人,您怎麼了?是不是腿腳不舒服?”
而縣令卻突然大力一拽官老爺,口中厲聲道:“還不快跪下!”
官老爺皺著眉,似乎很是不理解縣令為什麼突然這個模樣。
直到他一個瞥眼看見他抓回來的犯人手中正拿著一塊金色令牌,那金色極其純正,隱隱有流光劃過,十分有威勢。
官老爺心中恍如一道驚雷劃過,一個想法在心中還未完全浮現,就被縣令大聲的爆喝給驚回了神!
“站在你面前的是當朝三王爺!你衝撞了貴人竟還不知悔改,還不快跪下乞求貴人原諒!”
爆喝之後,官老爺條件反射地跪下了。但他的眼中仍有遊移不定,甚至口中喃喃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顯然是個一根筋的。
縣令聽了這話差點被氣個倒仰!但他是個極明白通透的人,眼下再狡辯無用,只能認錯。他立即帶著官老爺跪地磕頭見禮,口中不停求饒:“請三王爺和三王妃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臣這下屬是個蠢的,出言不敬衝撞了您,對不住……”
餘微微見他們磕頭的架勢,咚咚鏘地的聲音大聲又鈍感,有種驚人之勢。
可她一轉頭看見沈星漢不怒自威的冷漠神色,心中那股子惻隱之心便悄然散去。
他定有他的道理。
而縣令和官老爺直到磕頭磕的額頭都泛起紅來,沈星漢那冷淡嗓音才緩緩響起:“起吧。”
縣令如蒙大赦,立即就開始謝恩,也不起身,而是語調十足誠懇地說道:“臣一定會將這事查個明白!”他轉頭頭就開始數落官老爺:“你怎麼辦事的?怎麼把王爺王妃當賊給抓來了?”
官老爺一臉憋屈:“這……下官不知……不知他們有這麼尊貴的身份啊!”
縣令一臉嚴肅:“要你的眼睛有什麼用!王爺和王妃一身尊貴氣度……”
官老爺一臉慚愧:“屬下一輩子不出葛州,管理的區域離著京城幾百裡,何時直面過皇家天顏!”
縣令數落完之後誠懇開口:“冤枉冤枉……這是個誤會……”
兩人一番表演,若是尋常朝廷官員定是被捧得不再生氣,可沈星漢偏偏是那個不一樣的人。
他隨意一揮手,對他們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既認識這塊令牌,便該知道本王來此地的用意。”
他將令牌收起,姿態閒適中透著高雅氣息,語氣十分淡然地說起:“此次葛州大旱,當地為抗旱做的準備都有什麼,是否有卷宗,呈上來一看。”
他說話淡淡,但卻給縣令很大的壓力。
縣令瞬間就犯了難,低聲道:“葛州頭一遭遇見這般大旱,以往記錄的卷宗都未曾有應對之良策,臣……臣也是十分難辦……”
沈星漢眸光一厲:“本王問的是,你對此次大旱都做了什麼應急準備。”
他不聽推辭,不聽難處,只看實際做了什麼的態度讓縣令心中瘋狂叫苦。
可心中再難,他還是要回答沈星漢的問題。
“自葛州大旱的情形每況愈下,街上便自發冒出了很多崇拜天地的起義隊伍。因葛州之下各個區域都在大旱的籠罩之下,民眾們搬遷太過遙遠,就去信天。”
“民眾自發組織的隊伍不畏官兵,絲毫不將府衙和臣這個縣令放在眼裡,饒是臣想幫,他們也不會接受……”
“且,今年都城那邊派來催收稅收的官兵,也被他們那些起義的小隊擅自扣押,臣無能,無法解救朝廷官員……”
聽著這縣令越說越多,沈星漢的眉越是皺的緊。
餘微微更是神色很不好看,眉頭緊緊蹙起。她的眼神緊緊盯著這縣令的神情細微變化,只覺得他絲毫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在哪裡。
沈星漢抬手打斷了縣令一味的訴苦,冷淡道:“所以,你當縣令的無能,便任由百姓自發集結,更甚還縱容百姓不敬朝廷的言論被送送往都城,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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