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審梁同
秦芷立即點頭。她眸中盡是壓力。
青影聽她細細講完這段時間的經歷,只覺辛苦。
自梁同那日正面現身來找秦芷,這段時間梁同都留在秦府。恰巧那時都城和葛州之間的聯絡被截斷,秦芷每日都要裝作傾慕擔憂的模樣面對梁同灼灼的眼神,壓力暴增。
她日日都在期盼王妃的聯絡,如今,可算等到了。
秦芷抿唇,認真道:“青影姑娘,梁同此刻就藏在我府上一個偏院。王妃若是需要,便能一舉將他抓獲。”
青影嚴肅著臉點頭:“我知曉了,我會盡快稟報王妃,秦芷姑娘再堅持一下,拖住梁同。”
秦芷點點頭,她眸中逐漸浮現出笑意。
“能再收到王妃的訊息真是太好了。”
青影衝她點點頭,腳下輕點迅速趕回二皇子府。
……
皇上的宮殿內,沈星漢靜靜立在原地,將葛州一行的處理方案盡數講給皇帝聽。
“父皇,就是如此了。”
皇帝聽了之後,眉宇間威嚴依舊,不見絲毫讚賞。
沈星漢微垂眼眸,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
皇帝的聲音有些渾厚,上了年紀之後,再加上身體逐漸不佳,他的嗓音總有種滯澀感。
“你可有不甘?”
沈星漢抬眸,目光無悲無喜,一片深沉。他沒有回答,但皇帝已經明白。
皇帝渾濁的眼眸中不由得現出感慨之色,輕嘆道:“朕這幾個兒子中,只有裕昌是最像朕的。其次,便是你。”
沈星漢不置可否。
“你會不會怨恨朕,太過於偏心裕昌?”
沈星漢眼眸一顫,他緩慢地看了一眼皇帝的容色。父皇確實上了年紀了,印象中英武無畏的帝王形象現在垂垂老矣,此刻的父皇只是一個垂暮老人,似乎終於良心發現一般。
沈星漢聽見自己緩緩說道:“兒臣不怨。”
“嗯。往後,你和靈琮,都要盡力輔佐裕昌。這樣才好叫朕放心。”
沈星漢眉間微動,這是第二次了。父皇在他面前明示日後的皇位會傳給大哥。
他垂在袖子中的手緊緊握成拳,可惜,兒臣註定要讓父皇失望了。
自從大哥做出了對兄長實施私刑的事後,他們兄弟之間,便再無轉圜餘地。
突然,皇帝吐出一口血。
血的鮮紅刺痛了沈星漢的眼,一瞬間,他眼前閃現的不是父皇的身體,而是兄長渾身是血的模樣。
沈星漢緩緩閉上了眼。
耳邊盡是宮女太監們焦急地圍住皇帝,擔憂的詢問。
再次面對父皇身體逐漸破敗這個事實,他的心已逐漸冷卻。
不是冷血,只是明白了。父皇心中之所願,註定與他之所願,背道而馳。
一片紛亂中,沈星漢恭敬地叩首拜下,沉聲道:“父皇注意身子,兒臣告退。”
這次踏出宮門之時,沈星漢心中只有平靜。他一定會盡快成長起來,才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出宮之後沈星漢便策馬疾行趕往二皇子府。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內,青影快速地稟報完秦芷的經歷。
餘微微驟然回眸:“梁同在秦芷那兒?”
青影點頭:“是的。”
餘微微眼中思索:“秦府所在的方位不算是都城繁華地帶,那裡來往的人不會很多,倒還算隱蔽。但若梁同一直藏在秦府,對秦芷是不小的負累。”
“她難以保持那麼長時間的偽裝的。”
餘微微摸著下巴沉思,緩緩道:“我們得儘快將梁同轉移。”
她思考的間隙抬了下頭,恰好看見沈星漢大步走來的身影。
他身周似乎裹挾著風霜,緩緩行來時帶著獨屬於他的肅然冷意。
餘微微偏頭輕笑:“王爺來的剛好是時候,正有一事發愁。”
沈星漢低眸看她,沉聲道:“我先去看兄長,待會說。”
餘微微點頭,她知曉他的焦急,她跟著沈星漢一同進入主殿側邊的幔子後面。
沈靈琮的臉色依舊不是太好,但已經比餘微微進來時看見的臉色好多了,微微可見紅潤。
沈星漢眉宇間浮現刻痕,顯然他也看出了兄長身體的不佳。袁老上前來和沈星漢輕聲說了些什麼,沈星漢仔細聽後眉間憂愁不散。
但他還記得餘微微有事要告訴他。
“微微,是何事?”
餘微微將她所知盡數告知沈星漢。
沈星漢聞言陷入沉吟。
“果然,梁同確實出來了。那麼,賀成志想必也在都城的某個角落。”
他眼中盡是深沉:“梁同要儘早轉移。戚鴻光,你今日便行動,將梁同轉移到王府。”
戚鴻光立即躬身應是。
“微微,二皇子妃一事你或許要進宮見一次皇后。”
沈星漢目光注視著餘微微,如此說道。
餘微微立即點頭:“好。那我稍後就像宮中遞帖子,明日一早便進宮拜見皇后娘娘。”
沈星漢目光垂落,沉聲道:“這次我們離開都城前往葛州,都城發生了不少事情。但幸好尚可挽救。”
戚鴻光被他派去轉移梁同,在地點和人都十分確定的情況下,戚鴻光動作很快。
沈星漢對走過來的袁老躬身行禮,恭敬道:“麻煩袁老了。”
袁老側身避過沈星漢的禮,輕嘆道:“醫者仁心,職責所在。”
餘微微上前一步,她眼眸中有些擔憂:“我們是否要將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他們也遷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沈星漢轉身看她:“遷移到何處?這裡便是兄長的府上,若只因幾個作亂的人便著急遷移府邸,豈不是在放出一種訊號,我們畏懼那作亂之人。”
餘微微一怔,她眼眸泛過漣漪,輕輕點頭。
“是我想左了。”
沈星漢淡淡道:“兄長的府邸自將再進行一遍徹底的清查。在從皇后娘娘那裡接回二皇子妃之前,便要徹底清查結束。”
“至於到底是誰,本王查出來便不會放過。”
沈星漢的話語自帶強大的威勢。他眼眸裡是十足的冰冷,令人畏懼。
他們在二皇子府待了約莫一個時辰,戚鴻光前來複命。
“屬下已將梁同捉拿。”
沈星漢點頭,他袍袖一甩,沉聲道:“回府。”
餘微微在他身後問道:“戚將軍,你抓梁同的時候秦芷怎麼樣?她可有露面?”
戚鴻光恭敬回道:“王妃放心,秦芷姑娘指引了梁同所在位置之後便隱藏起來,梁同並不知曉秦芷姑娘是您的人。”
餘微微點頭:“好。”
一行人很快便回到王府,沈星漢止住了餘微微的腳步,輕聲道:“從葛州回都城一路奔波,微微,你多休息。”
餘微微笑著點頭。
沈星漢轉身進入王府地牢。
梁同顯然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抓到,他面露驚恐,對三王爺竟然這麼快回到都城一事甚為震驚。
葛州那邊可是多年難遇的旱災!那是天造成的災難,他沈星漢就是個肉體凡胎的人,如何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就處理了葛州事宜回都城!
但任憑他再如何不信,沈星漢還是緩緩踱步走到了他面前。
一道含著極致冷意的聲音響起:“能從皇家的天牢出來,本事不小啊。”
梁同的眼眸中瞬間染上驚恐。他眼神中有閃躲之意。不與沈星漢的目光對上。
可沈星漢的目光卻像刀一樣射向他,令梁同心生緊張。
“要不要說說,是誰從天牢放走了你,或是你們呢?”
此話一出,梁同瞳孔緊縮。
他怎麼知道!?
沈星漢不耐地一掀眼皮,冷淡道:“本王知道這個很奇怪嗎?你都出來了,賀成志會獨留天牢?還是說,你認為你的義父,有一副捨己為人的好心腸,願意為了救你捨棄自己。”
梁同面容微微顫動,他低下了頭。
義父對他隱隱的猜疑他當然知道,正是如此,他才製作那本帳冊。不想,卻因此將自己扯了進去。
沈星漢靜靜看他,突然道:“是大皇子將你們放出來的。”
梁同身體一顫,他還未曾言語,但他的身體反應已經告訴了沈星漢答案。
“有李貴妃從中幫忙。”
梁同抬眸,眸底盡是茫然。
沈星漢篤定的眼眸輕輕一動,難道沒有李貴妃幫忙?
或是,梁同不知道吧。
既然審訊的目的已經達到,沈星漢不再多留,他抬步就上了臺階,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既然梁同是天牢畏罪潛逃的犯人,那便將人送回去,告訴刑部,按律處置。”
戚鴻光沉穩答:“是。”
徒留梁同原地崩潰:“等等!你還什麼都沒問呢!我還知道更多!我不想再回天牢!”他的喊聲焦急到竟忘記帶自稱。
可沈星漢的腳步絲毫未曾停頓。
直到梁同聲嘶力竭地吼出:“下官知道大皇子有個定期接觸的神秘人!這個情報一定是您不知道的!”
沈星漢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頭,口中發出疑問的音節。
梁同唿哧大喘氣,剛才的吶喊耗費了他好大的力氣。
但他生怕三王爺不願意再聽他說話,只緩過一口氣便說道:“大皇子有個經常接觸的神秘人,是真的。”
“這事也是下官偶然才知道的。”
梁同眼中有回憶之色。
“下官猜測那一定是個女子,因為大皇子的身上總在那個時刻會染上一種暗香,說不上來是什麼花香的味道,但是很特別。”
沈星漢聽見猜測二字時便冷下了臉色。
梁同見狀立即辯解道:“是真的!一定是真的!有一次……有一次下官跟隨義父和大皇子一同出行,中途大皇子說要出去見個人,但是他再回來的時候身上就有了那暗香!”
“後來,只要是那個時間段,大皇子身上都會帶上那種暗香。”
沈星漢終於開口:“都城男兒薰香也是常事。”
梁同急道:“是暗香!”
沈星漢依舊冷淡:“既是暗香,為何偏你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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