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的呵斥這位侍從似是沒聽到一般，他神色倉惶，跪趴在地。

  “娘娘，二皇子，沒了！”

  訊息太過震動，皇后一時愣住。

  “你說什麼？”

  侍從跪著抬起頭，眸中盡是痛心：“回稟皇后娘娘，二皇子和三王爺、三王妃入宮途中遭到不明勢力黑衣人的阻截刺殺，三王爺受傷，二皇子則是……中毒箭身亡！”

  皇后後退了幾步，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幸有旁邊嬤嬤扶著才不至於倒地。

  皇后神色震動，眼睛緊緊閉上，眉間刻痕。

  與此同時，玉石落地的聲響在殿門口響起。皇后睜開眼，只見靜貴妃正一臉不可置信地站在殿門口。

  往日柔婉的女子，如今神色倉惶到可怖。

  靜貴妃疾走幾步，來到那個侍從面前，她目光中有希冀，有不敢相信的痛苦。

  “你說的，可是真的？靈琮他……”

  侍從幾乎不敢直視靜貴妃的視線，但是他無法說假話，只得艱澀地點點頭。

  靜貴妃的面容瞬間變了。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皇后快步走過去拉住靜貴妃的手，低聲道：“貴妃，你……”

  饒是皇后都不知這個時刻她該說什麼。餘光一瞥，皇后看向胡心悅所在的偏殿方向，眸中神色極為複雜。

  靜貴妃此刻神色恍惚地問道：“那星漢呢，他傷情如何？微微呢？他們在哪兒？他們怎麼樣？”

  侍從將知道的和盤托出，又跪地拜了下才道：“三王爺和三王妃在進宮的路上。”

  就這片刻工夫，皇后已經冷靜下來，吩咐道：“此事暫且不要讓二皇子妃知曉，先把她的身子穩住。”

  嬤嬤低頭應是，轉身走進偏殿。

  靜貴妃被皇后拉著到一旁坐下，靜候沈星漢他們進宮。

  而偏殿內，胡心悅這一胎生得分外艱難，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鬼門關走了一遭。與此同時，她的心底全是難以揮去的陰霾，沈靈琮，怎麼還沒來？

  恍惚間，她在整個人都脫力之時似乎聽見一聲嬰兒啼哭。

  再之後，她便不省人事了。

  “恭喜皇后娘娘，貴妃娘娘，二皇子妃誕了個小皇子！”穩婆的吉祥話說個不停，可此刻皇后和貴妃兩人沒一個聽進去的。

  靜貴妃淚流滿面，她低頭看著孩子的面容，如此肖似沈靈琮小時候的模樣，一時間哭到失聲。

  皇后眼中也現出不忍，她別過頭去，嘆了口氣。

  今日之事，當真是大悲大喜。

  穩婆哪見過這種架勢，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急忙跪地。皇后身邊的嬤嬤將人拉起來，站到一旁。

  “二皇子妃如何了？”

  “二皇子妃脫力昏睡過去了，好在母子平安。”

  皇后點點頭，這時她突然感受到氣氛一陣靜謐。皇后轉眸看過去，定在原地。

  沈星漢和餘微微站在殿門口，跟隨其後的是抬著什麼人的侍從。

  靜貴妃眼淚滑過清麗面容，她幾步疾走過去，皺緊了眉頭，眼中情緒複雜地看著沈星漢，她似乎想伸手觸碰，但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沈星漢身上的衣衫並未換過，還是在街巷打鬥過的那件。此刻哪裡還有什麼王爺的華麗尊貴，他的衣袍盡是鮮紅血液，凌亂不堪。

  且胸膛還破開孔洞，只隨手止血便到了宮裡。

  沈星漢語調艱澀：“母妃，兒臣無能。”

  他的眉眼、神色皆是沉重至極。靜貴妃看著如此狼狽的沈星漢，不住地搖頭，淚水再次滑落。

  沈星漢一路到宮中，遭了不少有心之人的眼。他鮮血淋漓在宮中行走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宮內。

  膽小的侍從皆不敢從他身旁走過 ，遠遠繞行，目光驚惶。

  此刻當沈星漢真正看到驚貴妃時，只覺心中絞痛，更加自責沒有護住兄長。

  靜貴妃的手一陣顫動，餘微微忙從懷中拿出巾帕遞上去。

  靜貴妃長嘆一口氣，顫抖著聲音問道：“靈琮他……”

  聽見母妃的問話，沈星漢低下了頭，餘微微也一樣。

  只是他們的目光都不自覺的瞥向後方，靜貴妃望過去，不禁疾走幾步，看見後方情景時，神思一陣恍惚竟暈了過去。

  “母妃！”

  沈星漢瞳孔一縮，快步過去扶住靜貴妃暈倒的身影。

  貴妃的貼身侍女小心地扶過貴妃，皇后立即吩咐道：“來人，送貴妃到殿內歇息，請太醫診脈。”

  侍女扶著靜貴妃退下，沈星漢目光很深很沉，令人看不清情緒。

  餘微微半低著頭，情緒也很沉重。

  為靜貴妃診脈的太醫說道：“貴妃心神激盪，受了衝擊一時難以承受，現下已服下安神湯藥，休息了。”

  皇后輕輕點頭，她目含感慨，走過去對沈星漢說道：“你身上還有傷，還是先去處理下吧？”

  沈星漢搖頭，低聲道：“無事，兒臣想來看看兄長的孩子。”

  皇后微怔，心下更加複雜。她讓人帶穩婆過來，孩子也一同抱來。

  “你放心，二皇子妃無事，已經睡下了。”

  說到這，皇后似乎頓了一下，但還是說道：“如今逢此鉅變，二皇子妃剛生下小皇子身體虛弱，此事還是暫且不讓她知曉為好。”

  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他們可以理解，但是餘微微眼皮子一顫，抬起頭說道：“恐怕瞞不住。”

  她的聲音低低的，透著以往從不會出現的沉重。

  “心悅是個剛強的性子，她必然不會接受我們所有人都瞞著她。”

  餘微微的目光垂下來，落在小皇子身上。

  剛出生的新生兒，紅紅皺皺的，卻自有一番可愛。

  “她如今有小皇子了啊。”

  皇后一陣怔愣，回神過來的她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為母則強，即便二皇子如今已經逝世，但是二皇子妃還有小皇子。

  自始至終，沈星漢一句話都沒說，目光一直落在小皇子身上，小皇子也很是可愛，任由他們看，不哭也不鬧。

  餘微微看著這樣的沈星漢，心下痠軟難當，她不由得抬起手為沈星漢撫平衣衫的褶皺，輕聲道：“看過了小皇子，我們……”

  沈星漢轉眸看向她，點點頭。

  “皇后娘娘既如此，兒臣和微微就先退下了。兄長的事情，兒臣不想假手他人。”

  沈星漢的態度，皇后娘娘也是理解的，她張口剛想應下，就從側殿跑出來一個嬤嬤說道：“皇后娘娘，二皇子妃醒了。”

  皇后本想說出口的話語一頓，看向沈星漢和餘微微。

  餘微微低頭看了一眼她和沈星漢的裝扮，他們如此模樣，實在不好去見胡心悅。

  可是胡心悅似乎知道他們來了，直接差遣了自己最貼身的侍女過來傳喚他們。

  那侍女來行禮的時候，眼睛都顫抖了一下，顯然是被沈星漢身上的血跡所驚，但她仍是撐著一口氣說道：“三王爺，三王妃，我家主子說有話想問你們，煩請二位隨我來。”

  餘微微目光一屏，以胡心悅的聰慧，定是猜到了什麼。

  皇后表情一頓。

  餘微微和沈星漢對視一眼，沈星漢率先走進側殿。

  餘微微眼睛裡擔憂情緒一閃而過，快步跟上了。

  皇后輕嘆一口氣。

  殿內胡心悅正躺著，聽見人來的動靜掙扎著要坐起身，旁邊的宮女擔憂道：“二皇子妃，您仔細身子。”

  胡心悅擺了擺手，在宮女的攙扶下坐起身。一抬眼就看到滿身是血的沈星漢。

  她瞳孔劇烈一縮，臉色也蒼白下來。

  “怎麼就你們兩個過來？他呢？”

  胡心悅眼裡是深切的希冀和期盼，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星漢和餘微微。

  “你們身上這傷是怎麼弄的？”

  “微微？”

  胡心悅的眼睛裡有詢問的神色。餘微微終是不忍，快走幾步，握住了她的手。

  沈興漢半低著頭，輕聲道：“對不起，皇嫂。我沒保護好兄長。”

  胡心悅一驚：“什麼？他怎麼了？受傷了嗎？傷在哪裡？”

  她的焦急和擔憂都是那麼真切，自從胡心悅被帶至宮中休養之後，已經有諸多時日沒有見過沈靈琮了。

  她一直在宮中養胎，對外界的事所知甚少。可此刻，饒是她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沈星漢抬起了半垂著的眸，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和自責。

  “皇嫂，兄長他，歿了。”

  “啊？”

  胡心悅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她一時間竟然沒有聽清楚沈星漢在說什麼。

  回過神之後的胡心悅顫抖著聲音問道：“我聽錯了吧？你是說……”

  沈星漢眼中是極為深重的痛苦，沈靈琮死去那一刻的畫面一直在他腦海中重演，他的心神幾乎崩潰。

  餘微微眼中也泛起淚花，她握緊了胡心悅的手，低聲道：“是真的。”

  她的話音落下，胡心悅一陣恍惚，她還是完全不能相信沈靈琮死去的事實。

  胡心悅的嘴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你們一定是在騙我。這怎麼可能呢？”

  “明明在府邸的時候，他偶然清醒之時，還會跟我說，以後要如何教導我們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呢？”

  胡心悅目光倉惶，四處找尋著什麼。

  穩婆快步抱著孩子走上近前來。直到看到孩子，胡心悅的情緒才稍微平靜下來。

  可隨即她狠狠地攥緊拳頭。

  “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餘微微依言告知。

  胡心悅氣得渾身顫抖，她的手緊緊攥住被子一角，話語含恨。

  “到底是誰！？是誰竟下此狠手？”